宋堇惊讶了一下。
而后才反应过来蒋恒和南宫泽打了两次赌,第一次是叫干爹,第二次叫一辈子干爹,估计最后是蒋恒输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今天开学的事情上了楼。
第88章 有错就得认
回到宿舍,一进屋,就看见南宫泽正戴着耳机正专注地打游戏。
游戏正好结束,南宫泽听见关门声,脸依旧对着屏幕,余光斜了他俩一眼,没说话,继续开了下一局。
蒋恒心大,昨天打完架今天依旧跟没事儿人一样,抱着胳膊走到南宫泽身后,看着他玩游戏,时不时还发出惊叹的喝彩声。
宋堇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宫泽。
总觉得讹钱失败之后,面对他都有一种窘迫的难堪,还给了他看轻自己的把柄。
再加上南宫泽对同性恋抵触厌恶的程度,宋堇只要一想到打架时候他的眼神、说的话、还有下手时刻意克制的力道,有些坐立难安。
要这么相处大学四年,对宋堇来说,无疑是另一种窒息的煎熬。
突然想起了万林跟他说过的话,遇到事情,要一件件解决,别堆着,于是他看着两人问:“我们……能聊聊吗?”
蒋恒和南宫泽视线都专注在电脑屏幕上,没有回话,宋堇的视线落到南宫泽操作键盘和鼠标的手上。
白皙修长,肤感细腻得像凝了层柔光,骨节清隽却不突兀,腕间肌肤细白通透,连手背的青筋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指节弯起落键时轻捷利落,捏握鼠标的指腹被遮在键鼠后,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不见半分薄茧和糙意。
尽是养尊处优的精致,连抬手时的微动作都透着从未被生活磋磨过的舒展。
十指不沾阳春水。
宋堇脑子里闪过这几个字的时候,蒋恒才像大脑天线连通接收了外界信号,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到屏幕上,随意道:“聊啊,随便聊。”
空间对了,人齐了。
空气里弥漫着的那种种微妙的、尚未散尽的隔阂感就自然而然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昨夜的扭打、咒骂、以及宋堇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看上你了”,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突然又隔在三人之间。
宋堇在玄关站了片刻,脱下鞋整齐地放进鞋柜,另外两双价格不菲的球鞋和休闲鞋随意地搁在外面。
他走到客厅中央,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
“蒋恒,南宫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我们,聊聊?”
蒋恒终于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眨了眨眼,脸上是毫无芥蒂的爽朗:“聊呗,你先过去坐着,站着多累啊。”
他说着拍了拍南宫泽的肩膀:“正好一局结束,干爹啊,别玩了呗,一起聊聊。”
南宫泽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瞬,目光依旧锁定屏幕,仿佛没听见。
只有耳机边缘泄露出的细微游戏音效,证明他并非全然隔绝两人的声音。
宋堇依旧站在原地,垂着眼,坠着睫,背脊挺得笔直,像在接受某种审判,又像在进行一场宣告。
晨间在万林身边短暂显露的柔软困倦早已褪去,此刻的他,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细微戒备的平静。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决心。
“昨天的事,”他声音平稳,但咬字清晰,“打架,还有……我说的那些话……”
顿了顿,目光掠过南宫泽绷紧的侧脸轮廓,才说:“我很抱歉,用那种……很糟糕方式。”
蒋恒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哎呀,都过去了,都有不对的,别放心上了。”
说着他嘿嘿一笑,试图用玩笑冲淡尴尬:“不过你俩的劲儿是真不小啊!我拉架被你俩踹的那几脚,都青了一大片。”
南宫泽依旧面无表情沉默着,游戏里爆发了一波团战,他手指动作加快,屏幕光影映得他的脸色晦涩不明。
宋堇没有接蒋恒的玩笑,依旧看着南宫泽的脸:“我知道,我的性向,还有昨天那种行为,让你觉得恶心,不舒服。”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酷地剖开自己:“如果你们介意,觉得以后住在一起很别扭,很膈应……我可以申请换宿舍。”
最后一句说出来,他心里某个地方悄然一松,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茫。
换宿舍?
然后呢?
再去适应新的环境,新的目光,新的可能存在的歧视或讥讽吗?
高中三年,他受够了那种如影随形的孤立感,他以为大学会不同,可开局就是一团糟。
蒋恒“啊”了一声,站直了身体:“别啊宋堇!多大点事!我蒋恒交朋友看的是人,管你喜欢男的女的还是外星人!”
他说得斩钉截铁,又扭头低头看着南宫泽。
“对吧!干爹!”说着又拍了拍南宫泽的肩,看着宋堇说:“咱泽哥也不是那小心眼的人!”
南宫泽眉头不耐烦地皱了皱,才终于有了反应,他扒下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
游戏里激昂的音乐和音效戛然而止,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更压迫的寂静。
南宫泽没看蒋恒,也没立刻看宋堇,只是盯着已经变成灰暗色调的电脑屏幕,他的角色已经阵亡了。
几秒钟后,他才转过脸,看向宋堇,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和傲气的眼睛,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黑曜石。
他目光又扫了一眼宋堇身上的衣服裤子,还有那书包带子,一眼就看出是品牌的。
果然和查到的一样,宋堇被人包养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包养这种事南宫泽见得多,也听得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不妨碍,他不太喜欢这样的人。
“换宿舍?然后呢?”南宫泽声音有点冷和毫不掩饰的讥诮,“去找下一个你觉得有钱又好看的室友,再如法炮制?”
这话刻薄得近乎羞辱。
“干爹!说什么呢!”蒋恒倒吸一口凉气,急忙打圆场,“宋堇不是那意思!他昨天那就是……就是一时糊涂!”
他眼神示意宋堇解释:“对吧?”
宋堇的脸色白了一分,但背脊挺得更直,他没有躲闪,反而坦然地迎了南宫泽审视的目光。
“随你怎么想,我道歉是因为我处理问题的方式错了,不是因为我的性向。如果我的存在本身就让你们难受,我离开对大家都好。”
他语气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谁难受了?”
蒋恒两步跨到宋堇面前,急道:“我不难受!我虽然是个直的,但是别人直还是弯,对我没什么影响,我也没损失。”
说着他又看向南宫泽,底气不足试探:“干爹,你……应该也不在乎的吧?”
第89章 打个赌吧
南宫泽没接话,他被宋堇那句“我的存在本身”刺了一下,眼神更冷,忽然想起昨天蒋恒私下跟他说的那些话。
“我找宋堇高中同学打听了一下,宋堇好像家里特别困难,打好多份工,他有个哥哥得白血病死了,他爸瘫痪截肢,他妈又是一身病,据说家里的债务垒起来比他个儿还高。”
“他们家从他哥哥死了,就一直靠他一个人撑着,说实话,我挺佩服宋堇的,一边打工还债一边负担家里全部开销,还能以第三名的成绩考上985,太牛逼了……”
南宫泽脑海中勾勒出开学那天,宋堇穿着廉价发白的短袖和裤子、那骨子里不肯认输又倔强的形象,对比着今天开学典礼上、他紧张却自信、眼神清亮发言得体的形象。
两种截然不同的样子在他脑子里碰撞,让他心里那股被冒犯的恶心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郁结搅在了一起。
他讨厌被算计,讨厌被用那种龌龊的方式试探,更讨厌同性恋。
这是他从小的环境和认知里根深蒂固的排斥。
但此刻,看着宋堇明明难堪却强撑平静、甚至准备放弃这个得来不易的宿舍和可能的大学生活起点的样子,他那点属于少年人的、并非全然冷硬的心肠,又被微妙地触动了一下。
尤其,蒋恒还是个缺心眼的。
昨天神秘兮兮地跟他说:“泽哥,我觉得宋堇那会儿可能不是真想讹你钱,他可能就是走投无路了,又拉不下脸求人,才用了最蠢的办法。你没看他后来报医药费那个认真劲儿?他要真坏,早赖上了。”
南宫泽当时嗤之以鼻。
但现在,他看着宋堇那双干净却深藏着疲惫的眼睛,蒋恒那番离谱的“解读”竟然鬼使神差地在脑子里回响起来。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手搭上键盘和鼠标开始操作。
蒋恒见状,眼珠一转,忽然一拍大腿,用他那北方腔调嚷嚷起来。
“哎!要我说,这事也好解决!咱们华夏人讲啥?不打不相识!打架输了认个爹……啊不是,认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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