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月开学前,不出意外,至少需要11600。
宋堇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又看向手里的钱,还差4400。
他把钱和账本锁进抽屉,躺到折叠床上,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远处传来夜市摊贩的吆喝声、汽车鸣笛声、还有不知哪家夫妻吵架的尖锐对骂。
宋堇双手环胸闭上眼,脑海里浮现万林扔信封时的眼神,就像是在扔一块骨头,等着看他会不会捡。
他捡了。
捡了,就意味着他应了这场买卖。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不陪睡,又能让他扔出来更多的钱。
宋堇睁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吐出来,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喃喃道:“最好,能一次性扔出来二十万。”
老人机突然震动,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喂?”
“我是阿杰,跟你确认一下,明天开始,上六休一,晚八点到凌晨2点,有问题么?”
“没问题,杰哥,我一定准时到,干好服务生的工作。”
电话挂断,阿杰扭头看着慵懒地斜倚着沙发、正专注玩小游戏的万林,消消乐的音乐声很大,有点吵。
“林哥!”阿杰喊了两声万林没反应,拔高了声音。
惹得万林狠厉地瞪了他一眼,才关小了声音,搓着耳朵嫌弃低斥:“你给你爹叫魂呢!”
阿杰笑了笑:“那小孩回复了,说明天准时来,还说,他一定会干好服务生的工作。”
万林冷哼了一声,嘴角勾了勾,低头继续玩游戏,拖长了声音,似叹似嘲呢喃一句:“服务生……”
拿了钱反悔再跑的路数,他见多了。
但是拿了钱,还敢回来,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强调只做服务生的……
宋堇,是头一个。
装傻?
有意思。
阿杰问:“林哥,需要我提前告诉他,他实际工作内容吗?或者,直接把人带来撬开他的嘴。”
“不急。”万林头也不抬,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冷戾的玩味:“老鼠装精,老猫看戏。”
阿杰点头,没再多问。
万林半天没过去一关,拧紧了眉退出去看了一下好友排名,顿时郁闷地一股火起。
“才二十分钟,牧炎这狗东西又冲十五关了?”
阿杰语重心长劝:“老大长了三个脑袋,一般人比不过,林哥,您就甭跟他较劲了。”
“滚!”
万林每次听这话都觉得阿杰在拐弯抹角说他不行,没好气轻斥,顿了顿又说:“让人去打听一下宋堇家的情况。”
“什么程度?”阿杰问。
“着重打听一下,能捏死他们一家人的把柄。”万林语气平淡地像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尤其是能捏死宋堇的。”
“明白。”阿杰点头,转身出去了。
万林没了玩消消乐的兴致,直接退出游戏,拿出平板调出宋堇的简历,指腹抹过姓名那一栏,指甲再杀过宋堇两个字。
随后把平板往沙发上一扔,伸了个懒腰,懒懒地叹道:“这人生,真无趣。”
六天后,宋堇发现自己错了,这六天,他一次都没再见过万林,也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阿杰给他安排的是一份正经的有点可笑的工作。
端酒、擦杯子、收拾卡座、偶尔给喝多的客人递杯温水。
而且排的班是最清闲的区域。
二楼角落,客人少,消费高,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人,顶多让他倒酒,话都不多说。
他像酒吧里一个摆设的花瓶。
他不傻。
这活不正常。
6月30日,凌晨一点四十。
酒吧里人少了大半,音乐也换成了爵士乐,宋堇端着一托空杯子经过走廊拐角时,听见有人说话。
“林哥今天怎么来了?”
“不知道,在楼上待一晚上了。”
“那小孩儿还在呢?”
“在,杰哥盯着呢,不让别人碰。”
“啧,林哥这是要自己留着呢?”
“不太像,我估计是……”
交流的声音小到无声。
第4章 你那点工资,够呛
宋堇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开始打鼓。
估计是什么呢?
那语气一听就不是好事。
后厨里,他放下托盘,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冲在手指的伤口上有点刺骨。
万林今天来了,却没有叫他去服务。
这七天,宋堇只在第一天见过那个人。
之后每次来上班,万林都不在,阿杰说林哥忙,不常来店里。
宋堇觉得他在撒谎,却没有多问。
洗完手,他甩了甩水珠,准备出去,转身,视线却撞上一个人。
“林、林哥。”
宋堇心脏狂跳一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水池边缘,凉意隔着衬衫透进来。
万林穿了件招摇的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右前臂有蛇尾纹身绕着圈,左前臂缠着一圈十公分的纱布,边缘渗出暗红色。
他双手环胸斜倚着门框,一双眼睛晦涩不明的看着宋堇:“躲这儿干嘛呢?”
宋堇站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怯懦:“洗杯子。”
“杯子呢?”
“洗完了。”
万林轻佻的目光从宋堇脸上慢慢下滑,先到他衬衫领口,再到他西裤腰线,最后落到脚上那双黑色皮鞋上。
“鞋不合适?”他问。
宋堇低头看了一眼:“还行。”
万林笑着走到宋堇面前停下。
后厨灯光惨白,照得他面部线条冷硬又锋利,那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宋堇看不懂。
“一周了,”他说,“感觉怎么样?”
“挺好。”
“挺好?”万林嗤笑,倾身逼近宋堇,意味不明地问:“你是不是忘了你应聘的是什么?”
压迫感和攻击感太足,宋堇一阵头皮发麻,呼吸不畅,下意识往后微仰避开,笃定地说:“服务生。”
不等万林说话,宋堇把招聘信息小声又清晰地念了一遍。
“撒欢酒吧急招服务生,时薪200,要求男性,18-25岁,形象端正帅气。工作时间晚8点到凌晨2点。面试通过当天可预支一周工资。”
宋堇一副“干活拿钱,天经地义”的神色,让万林了然,他被一个小孩儿耍了。
万林盯着他看了几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动作和那晚一样轻浮,力道却轻了很多。
宋堇不敢和他对视,始终垂着眸,能看见万林敞开三颗扣子下,平直流畅的锁骨。
万林不急不恼:“知道为什么给你安排轻松的活吗?”
“不知道。”宋堇答。
万林离他太近,近到唇几乎要贴上他的唇,热烈的呼吸扑面,让他道心都有点不稳。
“猜猜。”万林说。
宋堇沉默几秒,装傻:“林哥想让我好好干活,对得起预支的工资。”
万林轻笑,笑声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压迫,震得宋堇耳膜发紧。
“好好干活……”他重复了一遍,松开手,“那你就好好干。”
宋堇见他转身往外走,刚想松一口气,却见万林停在了门口,刚松的头皮不自觉又绷紧。
“对了,你妈那个药……”
万林头也不回,声音云淡风轻的,宋堇的后背却是猛地一紧。
“益适纯,对吧?”万林似有些好奇,“一个月多少钱来着?”
宋堇悄无声息攥紧了拳头,身子有些轻微发抖:“一千二。”
“哦,无底洞啊。”
万林点了一下头,回首似笑非笑看着他:“你那点工资,”他摇头轻慢补充:“够呛。”
宋堇僵在原地,看见他跨步出去转身消失,后厨只剩下洗碗池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他怎么知道我妈吃的什么药?
还知道具体药名?
忽然想起第一天晚上万林说的那句:“你这大学能不能上成,现在得看我了。”
当时宋堇以为那是好心提醒,提醒他要胜任“服务生”这个工作才能有钱,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威胁。
凌晨三点,宋堇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后门走出酒吧。
巷子里静得反常,霓虹灯牌灭了大半,只剩一盏昏黄路灯在风里微微晃荡,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空气里浮着腐烂水果的甜腥气,混着呛人的酒精与残留烟味,闷在窄巷里,又冷又刺鼻。
宋堇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虚处,指尖无意识攥紧,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发疼,预感有事发生。
巷口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灯亮着,引擎没熄。
宋堇的脚步顿在巷口,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蹿上头顶,恐慌也随之而来。
驾驶座的门打开,万林下来靠在车门上,看着他命令:“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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