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从最初的愤怒反抗,到后来的无力蜷缩,恐惧和失望一点点啃噬了他的一切。
他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到窒息。
门终于再次被打开,投进来的光线刺得宋堇睁不开眼。
光在万林身边笼出一圈带刺的毛边,他步履很稳,走到宋堇面前蹲下,在宋堇身上罩下阴影。
宋堇蜷缩着侧躺在地上,浑身脱力,却依旧绷着一身没断的骨头。
“长记性了吗?”万林毫无感情。
“长了。”
宋堇麻木疲倦的目光,盯着他的皮鞋,声音干涩沙哑:“也记牢了。”
“记牢什么?”
宋堇睫毛颤了颤,一字一顿道:“记牢……别人施舍的东西,随时能收回去。记牢……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万林盯着他没说话。
这是他从宋堇来酒吧想空手套白狼开始,就想教宋堇的道理。
这个世界上,想要有尊严的活着,靠谁,都立不住。
要站,只能靠自己。
万林伸手,手指的指背轻轻擦过宋堇的脸:“以后能乖乖听话吗?”
“能。”宋堇应。
万林默了片刻,把宋堇轻轻抱起来,宋堇也不挣扎,疲软地瘫在他怀里,任由万林带他走了。
宋堇坐在副驾驶,一直没说话,偏过脸去窗外。
万林专心开车,等红绿灯的时候问:“想吃什么?”
“什么都不想吃。”宋堇疲惫摇头,“只想睡觉。”
车子开回圣泉流云别墅时,已经快七点了。
万林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又给宋堇拿了一套放进浴室,这才抱着他进去,放好水,开始给他洗澡。
宋堇无动于衷,闭着眼睛,任由他的手在自己身上缓慢游走。
热水泡开毛孔的时候,宋堇整个人都感觉到了舒缓和放松,疲倦层层叠叠盖过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万林给他洗好擦干净身体,才抱他上床,又给他盖了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脸,冷硬的心生出了一丝悔意。
他伸手撩了撩宋堇额前的发,呢喃低语:“我说过,你乖乖听话,钱管够,我养你,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宋堇这一觉睡得沉。
没有做噩梦,睡得很踏实,以至于他醒来的时候,赖在床上不肯起,闭着眼睛想继续,却听见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床边塌陷,他身子跟着晃了一下。
“醒了?”万林问。
宋堇没吭声。
万林听他呼吸,知道他醒着:“我已经让人去医院给你开了证明,说你出了交通事故,骨折,那些兼职也都给你请了假。”
宋堇心想开假证明不违法吗?
转而又在心里嗤笑叹息:万林这样的人,守法吗?
万林不急不恼:“你说休息一个月就好好休息,兼职的钱我会给你,你爸妈那边我让人去……”
宋堇装不下去了,急切地打断他:“不用,我自己说。”
“行吧。”万林没再坚持,“你喜欢吃什么?”
宋堇愣了一下。
从小家里都是紧着哥哥来,哥哥要吃什么桌上就是什么,父母也没有问过他,久而久之,他好像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
更多的还是没有吃到过什么好的。
成天都是白菜青菜卷心菜,豆腐豆皮豆芽儿,肉也就是猪肉,鸡鸭鱼都很少,少到他都忘记了什么味儿。
万林见宋堇半天没说出来自己喜欢吃什么,顿时觉得他可怜又悲惨。
刚想说话,就听见宋堇小声说:“我想吃……那天你带我去吃的那家牛排。”
“你喜欢?”万林问。
宋堇回味了一下味道,点了点头:“嗯,就算凉了,也好吃。”
万林看着他勾起笑:“还有呢?”
宋堇见万林没拒绝,睁眼看着他,斟酌着万林的微表情提要求:“我还看见有个甜点,就绿色的那个,应该是抹茶蛋糕,也想试试。”
万林很高兴他能提要求,追问:“还有吗?”
“没有了。”宋堇摇头。
万林见宋堇脸上死气沉沉的,心里有些不高兴,就哄着说:“笑一笑,别苦着脸。”
第49章 情不知所起
宋堇笑不出来。
可一想到自己被人捏着七寸,酝酿了半天,在心里说服自己千万遍,才挤出来一个不是那么僵硬的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暖意顺着眉眼漫开,唇角轻扬不刻意,看着温和,下颌线条却依旧利落,甜得明媚又干净。
万林看着他发了呆。
直到宋堇咳嗽两声提醒,才回神,耳根莫名却烧起了火,他抬手摸了摸耳垂掩饰刚才失神。
他起身出去:“那你去再睡儿,我去买。”
宋堇看着他出了房间,坚定的心突然又不争气地动摇了。
尤其是万林红了耳根,还要旁若无人掩饰捏耳垂的动作,他竟然会觉得有点憨憨的可爱。
“没出息!”他低声骂自己,“贱!”
宋堇又睡了一觉,身上的疼也可以几乎不计,就是走路的时候还是有点条件反射的别扭。
穿好万林给他准备的家居服下了楼,就看见万林从门外拎着袋子进来。
万林又换上了他的花衬衫和花裤子。
宋堇想着这搭配要是穿自己身上肯定又土又俗,可偏在万林身上奇异的和谐,艳而不俗,衬得他整个人都随性利落。
有种张扬清爽,透着原始野性的魅力。
“你可算醒了。”
万林在楼梯口等他下来,等他踏下最后的台阶,自然地搂住他的肩带着他往餐桌去。
“这牛排我都去买三趟了,都做好买第四趟的准备了。”
“三趟?”宋堇讶异,看见他把袋子放餐桌上。
“是啊,想让你醒了吃到热乎的,你是第一个让我愿意这么折腾的人。”
万林语气很随意,像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这份用心却让宋堇不争气地酸了鼻头,他仰头瞪了一会儿天花板。
“一点好就能感动,宋舟,你真贱!”
他又在心里骂自己。
等再低头的时候,就看见万林不止买了牛排和抹茶蛋糕,还有煎鹅肝、松露烩饭,法式羊排,奶油蘑菇汤,现做的焦糖布丁。
还有他叫不上名字认不出来的。
宋堇有点鼻音:“怎么买这么多?”
“感冒了?”
万林把餐盒都打开,都推到宋堇面前,抬头看他的时候,伸手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没有感冒。”宋堇摇头。
“不舒服就跟我说。”
万林嘱咐他,见宋堇点头才回答他的问题。
“上次见你吃鹅肝眼睛亮了一下,猜你应该喜欢,就一起买了,其他的都是他们家的推荐,你试试喜不喜欢。”
宋堇看着面前的吃的:“这么多,吃不完,会浪费。”
万林拆了筷子递给他:“没事,你吃不完我吃,就不浪费了。”
吃自己剩下的吗?
宋堇有点震惊,愣愣地看着万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你应该也还没吃吧?那一起……”
“不用,你先吃,我有点事要去打个电话。”
万林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动作自然亲昵地让宋堇有些恍惚之前的事没发生过,他们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一样。
还是谈了很多年那种。
他已经懒得骂自己,那似乎有受虐倾向又不受控制躁动的心了。
宋堇的视线跟着万林的背影上楼,万林站在楼梯上还冲他笑了一下,下巴点了点,示意他快吃饭。
万林这个电话打了好几个小时。
宋堇给他留的吃的都凉透了,他才下来,看见还剩了一半,就问:“吃这么少?”
宋堇想着反正也躲不过了,不如让自己好受一点,承接了万林对他的那份用心,所以想还这份用心。
他坦然地说:“特意给你留的,但是,凉了。”
万林看着那些特意整齐分出来的一半,心脏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
除了牧炎,还没有人会在吃饭的时候,会特意给他分出来一半吃的。
“这个不是很好吃,有点腻。”宋堇指了一下奶油蘑菇,又指了一下那个羊排,“这个最好吃。”
“嗯。”万林的喉结滚了一下,抬眸看他,“你吃饱了吗?”
“嗯。”
按理说饿了好几天应该吃不下东西,大概是东西太好吃了,宋堇以前没机会吃,催生了饥饿感,让他食欲大开,只吃了个半饱。
为了给万林留,就没敢大快朵颐。
万林见宋堇点头,眼睛却盯着吃的,瞬间了然,看了一眼挂钟说:“一点了,吃夜宵吧,有没有想吃的?带你去吃。”
“那这些呢?”
宋堇下意识问,问完就知道自己暴露了没吃饱的事实,不好意地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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