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再三,找到万林的电话打了过去,对面接的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但是没说话。
宋堇放软声音:“林哥,那些钱和手机,还有衣服,我能还给您吗?”
万林给刚进休息间的阿杰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别说话,走到桌边坐在桌沿:“你不是真想还,是想试探我吧。”
他一句话就让宋堇语塞。
万林的若即若离,直白和神秘,让他心底翻涌着难耐的躁动,在忌惮与渴求间反复横跳。
这种抓心挠肝的滋味,比任何刑罚都要难熬。
万林又说:“你打这个电话是想知道,我对你到底什么心思对吧?”
“给你钱,教你看人,又不逼你强迫你,还给你撑腰,到底是可怜你还是喜欢你,你想知道你有没有可能成为那个例外。”
宋堇的喉咙发紧,指尖扣紧了手机,他全说对了。
万林笑了一下:“你还想知道,我是不是在给你下套,等你钻进去了,再收网。”
宋堇哑口无言。
万林点了支烟,吐出烟雾:“你不想交易,但是想我以后在酒吧都护着你。你还想知道,等有一天你挣够了钱,不干了,我能不能放你走。”
宋堇此刻深深意识到,自己在万林面前,就是一个行走的透明的生物。
“正常,我十八岁也成天幻想天上掉馅饼一下砸我脑袋上。”万林的语气满是理解,“可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想要的东西都得拿你有的去换。”
世间的一切联结,本质都是交易。
宋堇不置可否,低着头,沉默很久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林哥,你对我好,不是因为我可怜,更不是喜欢我,你到底是想要什么?”
万林把烟按灭,平静的声音里都是威胁:“把你做过的事好好想一想,但是你的小聪明别用在我这儿,不够看。”
宋堇想了很久,挫败摇头:“我想不到。”
“那就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万林说,顿了顿又笑着补充,“但是,我的耐心不多了。”
言外之意不管是猫捉老鼠的游戏,还是交易这件事本身,万林都没有耐心继续陪他演了。
脑海里浮现出老王女儿的书包,想起了万林那天脸上森冷的笑,耳边回响着酒吧里的人小声八卦过的、万林狠厉的手段……
宋堇后背一阵发凉,万林在逼他做决定。
想要钱,想要安稳,就必须同意交易,以后摆正自己的位置,不同意就自生自灭。
还得告诉万林,万林想知道的事。
可万林想知道什么?
宋堇想的脑袋都要炸了也没想到,此刻他更关心别的问题,于是试探轻问:“你身边……最多……同时会出现几个人?”
万林答的干脆:“你不作不闹,听话懂事,就只会有你一个。”
“那睡过了呢?”宋堇又问,声音带了点憋闷和委屈,“睡过就会一脚踢开吗?
万林默了片刻,笑声愉悦:“那就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让我多留你一段时间了。”
“哦。”宋堇应声,在心里无奈苦笑叹气。
我哪里来的本事,长相不够惊艳,出身不够体面,连一点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凭什么,能成为这个例外啊。
万林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顷刻散了个干干净净,把手机扔在桌上,看着阿杰问:“什么事儿?”
“酒吧大厅想给宋堇解围的那个人,没查到有用信息。”阿杰说,“光太暗,照片拍的也不清晰,老大说他来查。”
“他查个屁!”万林轻嗤,“苏家那摄像头都恨不得挂满他全身。”
“那我们……”阿杰犹豫。
“继续查。”万林说,“既然他冲宋堇来的,总能钓出来。”
“好。”阿杰点头,“您已经带宋堇在那些金主面前过了明路,消息很快就在圈子里传开了,需要我派人保护他的安全吗?”
“不需要。”万林回绝,眼眸黑沉,“我亲自保他。”
阿杰错愕一瞬。
亲自保他?
这特殊待遇……
他用手指挠了挠头,小声嘀咕:“老母猪上树、铁树开花、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活还给宋堇安排吗?他既然跟了你,就不用再……”阿杰迟疑地问。
“继续安排不轻不重的就行,”万林语气平静打断,“他不干活,拿钱心里会不踏实。”
阿杰诧异:“您钱多的没地方花,他有什么不踏实的?他当初来不就是为了……”
“别拿他和以前那些人比。”万林不悦地瞥了他一眼,“你看不出来他要的是体面,不是被圈着吗?”
阿杰了然轻嗤:“既想要钱,还想要体面?您惯着他干嘛,他又不是……”
“你没左行升得快是有原因的。”
万林拿起手机调出一份资料,资料上的字他认识得不多,宋堇的照片赫然在资料第一页,穿着物流园的蓝色工装,正在扛板材。
“再念一遍。”万林把手机递给阿杰。
阿杰接过手机,疑惑念道:“宋堇,应届毕业生,高考前一个月,通过端口扫描、弱口令爆破与路径遍历试探,意外闯入龙抬头二级安全内网。”
“并触发安全组告警被实时定位捕获,险些触碰高层人员信息库。经溯源,非定向攻击,系随机试探时误触核心节点,被判定为目标黑客的替罪嫌疑人。”
第23章 可以给我点钱吗?
万林没说话,从阿杰手里抽回手机,低头滑下宋堇的照片,讳莫如深盯着他清澈干净、不含半点杂质的眼睛。
阿杰并不懂计算机,可这些专业词汇听起来都有一种高深莫测的逼感,感叹道:“没看出来,他……还挺厉害。”
厉害?
万林阴狠地扯了扯唇:“宋堇是厉害,但不够,是让他成为替罪羊的人厉害。能摸到龙抬头还能入侵成功,差点拿到核心高层资料,不可能是一般人。”
阿杰后背发寒,思忖片刻:“林哥,您怀疑宋堇是有人派来接近您的?他背后有人指使?”
“不好说。”万林摇头。
旁敲侧击的威胁、直白的恐吓,金钱诱惑,都没能让宋堇想起半分端倪,瞧他那茫然模样,半点不像是装的。
阿杰又问:“这事儿,要想办法汇报给老大吗?”
万林无语又嫌弃地白了他一眼,扬起手里的手机拍在他肩上:“你脑子被烧酒烧穿了,还是打炮的时候飚没了,牧炎不撂出商会的消息,老子能知道吗?”
阿杰躲了一下,又看了一眼万林的手机,惊愕道:“老大的脑浆才飚没了吧?他手机一直被苏家监听着,直接给你发消息,就不怕被人……”
万林抬脚踹他:“放长线,钓大鱼啊,傻逼!”
一想牧炎说的他手底下的人除了会打架、忠心,那脑子就跟二极管一样,不是A就是B,半点不会拐弯就一阵烦躁气结。
主要是他的人,还每天都在跟他证明,牧炎说的无比的对。
阿杰被踹得哎哟痛呼一声,搓着大腿好奇打听:“这能钓谁啊?”
“钓、大、鱼!”万林瞪着他。
“大鱼是谁?”
万林气笑了,指着他说:“挑个时间,我给你隆重补办一下生日会。”
“三十五的吗?”阿杰眉开眼笑。
“三点五!”万林吼了一嗓子,“三岁半的脑子都比你转得快。”话音落一脚踹他屁股上,“滚滚滚滚滚!”
阿杰见万林来了气,连忙搓着屁股溜之大吉。
万林盯着紧闭的门,烦躁啧了一声,他的心腹怎么就不像牧炎的心腹那样,兜里一肚子的西瓜子和莲蓬眼呢!
人最不经念叨,一念叨消息就过来了,点开一看牧炎给他发了一排3过来,往下拉到底划了十秒才看见一个酒店地址。
“希尔顿豪华套房,”万林眯着眼睛呢喃一句,“每次开房都挑希尔顿,真没意思。”
说话时从一个上锁的抽屉摸出来一个透明包装袋,袋子里是一个黑色的小东西,他把东西塞进裤口袋,一边往外走一边还扒拉了两下头发。
出了酒吧刚到车边,就看见马路牙子上蹲着一个人影,抬腕看了一眼表,快凌晨十二点了。
万林疑惑地瞅着笼罩在车阴影里的宋堇问:“你在这儿蹲着干嘛呢?”
宋堇双臂环着双膝,正蹲着数地上的两只蚂蚁在他面前来回爬,数到第十次的时候就听见了万林的声音。
莫名其妙的眼眶一热,也没抬头,依旧盯着蚂蚁,感觉脚底的麻劲儿正丝丝缕缕往上蹿,跳着扎他的骨头。
万林等半天也不见宋堇回话,走过去用脚不轻不重踢了一下他的屁股:“你家死人了啊,在这儿默哀呢?哑巴了?”
和家里吵架了。
宋堇一张口就感觉喉咙被堵住了,酸的人难受,只能在心里接了一句。
今天要债的又上门了,不知道具体是谁,吴总给他的另外两万没藏住,被王雪眉哭着求着拿去还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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