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高材生拿捏狠戾文盲佬_巫水白【完结+番外】(179)

  宋堇已经习惯了这声音。

  这个声音五个月来,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直到变成他世界里最寻常也最安心的背景音。

  宋堇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上,走进开放式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下午我让人送了菜过来,今晚想吃什么?”

  万林没回答。

  他慢慢走到厨房中岛边,坐在高脚凳上,看着宋堇在冰箱和灶台之间来回走动,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

  “宋老板。”万林忽然开口。

  宋堇回头看着他。

  “你现在这样子,特别很贤惠。”

  宋堇手里拿着一把青菜,顿了一下:“这叫居家好男人。”

  万林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不深,但很有味道,眼角眉梢都是岁月和江湖留下的痕迹。

  以前道上的人叫他“林哥”,商会的叫他“九哥”,后来他把手洗干净了,那些称呼就都跟着旧日子一起埋了。

  但宋堇知道,万林骨子里还是那个万林。

  天黑的时候会把所有灯光都打开,不是他怕黑,是因为早年砍砍杀杀的日子过久了,总觉得暗处有人。

  “糖醋排骨。”万林的声音低下来,像是自言自语,“是你第一次给我做饭。”

  “那是第一次做,”宋堇把青菜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做的不好。”

  “那我也全吃完了。”

  宋堇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双手交叉在胸前,看着万林。

  两个人隔着一个中岛的距离,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万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照得很清楚。

  眉毛浓黑,鼻梁高挺,下颌线流畅冷硬,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那是多少年腥风血雨养出来的东西,不管怎么洗,都洗不掉。

  “你当初为什么肯要我?”宋堇问。

  万林把那张协议又掏了出来,放在台面上,用手指慢慢抚平折痕:“因为那会儿一看到你,就让我想起以前自己没钱的时候。”

  宋堇问:“你那会儿就心疼我了?”

  “心疼倒没有,就是觉得你聪明。”万林说,“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一个人聪不聪明,我一眼能看出来,事实证明,我没看错。”

  宋堇笑了:“关乎身家性命的账本都敢给我,你就不怕我反手把你卖了?”

  万林抬起眼看他,目光很深:“我当时本来也没打算活,我就想,你不管是用那份账本捞钱,还是立功,对你来说都是好事。”

  宋堇转过身,低下头,青菜在水池里哗哗地响,突然想起了以前的日子。

  哥哥重病,家里掏空了积蓄,人还是没留住。

  他考上大学,家里欠了几十万的债,父母不同意他学贷款,家里的开销全靠自己。

  酒吧的工作是万林给的,工资比别人高,排班比别人好,尽管那些“好”,都是万林仔细算过的,他也无比感激。

  “万林,”宋堇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当初拉了我一把,我记一辈子。”

  “别动不动就一辈子,”万林看着他的背影皱眉,“你还年轻。”

  “我年轻是我的事,”宋堇关了水,转过身来,眼眶有点红,“但你给了我很多,我欠你的,我会用一辈子来还。”

  空气安静了几秒。

  万林从高脚凳上站起来,义肢在地面上轻轻一叩,走到宋堇面前。

  他抬手,指节蹭了蹭宋堇的下巴,动作很轻,像以前给酒吧里那只流浪猫挠痒痒。

  “谁说你欠我了?”万林的声音沉得像闷雷。

  宋堇喉结动了一下,泪沾睫梢:“我欠你的太多了。”

  “你不欠我。”万林笑了笑,“你教我用手机打字,教我看菜单,教我在协议上签自己的名字,教我看合同,崽崽,你教了我多少东西,我都没跟你说过谢谢。”

  “你不用说谢谢。”宋堇的声音有点哑。

  “那你也不用说记一辈子,咱俩之间,没有欠不欠的。”万林的手从他下巴滑到后颈,微微用力按了按,“协议签了,我就是你的人,你就是我的人,别整那些生分的。”

  宋堇吸了吸鼻子,把那口气咽下去,眉眼笑开,眼睛里的光像碎了的星子,亮得不像话:“好,不生分,那今晚我做饭,你点菜,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吃火锅吧,简单。”

  “又是火锅?昨晚在外面吃的就是火锅,今天还吃?”

  宋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还滴着水的青菜,想了想,说:“那我正经做几个菜,你去酒柜挑瓶酒,今晚不出去了。”

  万林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客厅另一边的酒柜,步态不算完美,左肩偶尔微沉,但他走得很稳。

  这么多年了,他什么都靠自己,摔倒了自己爬起来,断腿了自己去医院,连之前洗白都是自己一点点把产业转成合法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硬得像石头的人,在宋堇面前,总会露出很轻的、很软的东西。

  像现在,他蹲在酒柜前,手指划过一瓶瓶红酒的瓶身,嘴里嘟囔着什么。

  宋堇远远听见了,是在认酒标上的字。

  万林识字不多,但最近一年进步很大,有些复杂的字也能认出来了。

  “那瓶是赤霞珠,”宋堇在厨房里喊了一声,“2018年的,你拿那个。”

  万林拿起那瓶酒,看了看酒标,自言自语:“赤、霞、珠,这三个字认识了。”

  第235章 柏拉图

  宋堇在厨房里切菜,刀落案板的声音很均匀。

  万林把酒打开,找了开瓶器,笨手笨脚地拔木塞,他以前喝白酒多,红酒喝得少,开瓶这事儿到现在都不太利索。

  木塞断了半截在里面,他骂了一句脏话,声音不大,厨房里的宋堇听见了,没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饭,但是是第一次以“意定监护人”的身份,坐在家里,过初九。

  菜一道道端上来:清炒时蔬,红烧排骨,酸菜鱼,一碗蛋花汤。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每一样都是宋堇亲手做的。

  万林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忽然有点愣神。

  宋堇解了围裙坐下来,给他盛了一碗汤:“发什么呆?”

  “我想起有一年过年,”万林端起汤碗,忽然很是感慨,“我在网吧自己过的,桌上搁了瓶二锅头,就着花生米喝到后半夜,那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就这么浑浑噩噩到死了。”

  宋堇没插话,安静地听着。

  万林低头喝了一口汤,烫得皱了下眉,艰难地咽下去:“后来去了金三角,17岁遇到纪尧,18岁再遇到牧炎,25岁又遇到了你。”

  宋堇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我记得你来酒吧那天,我说酒吧要陪聊陪笑,必要的时候陪睡。结果你来一句:‘一周预支工资是不是真的?’”

  万林放下汤碗,抬起头看着宋堇,笑得很温柔,“你那时候瘦得跟皮包骨一样,装得可乖了,但你那个眼珠子在眼皮子底下转,我就知道,这小孩以后能成大事。”

  宋堇忍不住想笑,加了一片鱼肉,剔干净鱼刺才放进万林碗里:“原来你当时就看出来,我想空手套白狼啊。”

  万林夹起鱼肉放进嘴里:“我阅人无数,你一个小孩,太好看穿了。”

  宋堇放下筷子,正色看着他:“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说,我家有一笔隐藏账,不在当初那二十八万里,后来我做项目挣钱了去还钱,他们非说没欠,是不是你提前给了?”

  万林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嚼着,没说话。

  “是不是你?”宋堇又问了一遍。

  “你那时候背着我打三份工,”万林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白天上课,晚上家教,凌晨还去便利店值夜班,我心想,这小孩要是累死了,我这人生也没什么意思了。”

  宋堇的眼眶红了,拼命忍住泪意,鼻尖泛了粉。

  万林说:“那笔钱是我替你家还的,但我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你知道我这人,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我就想让你轻松点。”

  宋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桌面上。

  “又哭?”万林满脸的无语和嫌弃,“你和老太太才是亲母子吧。”

  宋堇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哐当一声。

  他绕过餐桌,把万林从椅子上拽起来,两只手捧着他的脸,拇指胡乱抹掉自己脸上的泪,然后吻了下去。

  这个吻又重又急,带着咸味和排骨的酱香,一点都不浪漫。

  但万林没有推开他,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稳稳地撑着桌沿,平衡感不好,经不起太激烈的动作。

  宋堇很快就意识到了,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万林的额头,呼吸粗重地喷在对方唇上,哑着嗓子说:“对不起,太激动了。”

  “没事,”万林的手在他腰上收紧了一点,笑着说:“你激动你的,我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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