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恒看了一眼课表,嘴角一抽:“我下午有算法课,这堂课第三周了,我一次都没去过。”
南宫泽看着他俩,脸上是介于幸灾乐祸和同病相怜之间的表情,烦躁地拖长了声音:“我下午两点有体系结构,上周的实验报告还没交。”
三个人隔着屏幕,对视一秒,同时笑了。
那种笑不是爆发的、戏剧性的,而是一种很轻很淡、从鼻息里漏出来的笑,像冬天呼出的一口白气,在冷空气里短暂地存在了一瞬便散了。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公司做到200人、估值过六亿,他们仍然是三个要写作业、要考试、要为毕业论文选题发愁的大三学生。
这个事实荒谬、滑稽、且不可改变。
蒋恒扒了扒帽子:“要开始想毕业论文的事了,好烦。”
宋堇“嗯”了一声,声音拖得有点长,像一根被拉直的橡皮筋慢慢缩回去。
蒋恒说:“我想写《基于深度强化学习的游戏智能体在复杂对战环境中的决策优化》,就用我们天枢的数据,现成的。”
宋堇瞥了他一眼:“你确定你能把理论部分写清楚?上次让你解释 PPO 算法的优势函数,画了一个小时的图。”
“那是因为你没理解我的思路!”
“你的思路就是用图代替文字?”
“懒得跟你说。”蒋恒看向南宫泽,“阿泽,你写什么?”
南宫泽想了想:“《面向全球分布式游戏服务的高效网络通信协议设计》,服务器集群的数据全是公司的,不写白不写。”
宋堇依旧晃着脖子:“大三下开题,论文,公司,学业,必须把管理权交出去。”
他活动舒服了,才坐回去:“公司接下来要扩招,按业务线拆分成几个独立工作室,MOBA工作室、枪战工作室、机甲项目组、AI 实验室、赛事运营中心,再加一个海外业务单元。”
南宫泽应声:“每个工作室配一个技术负责人和一个产品负责人,独立核算,内部赛马,谁跑得快,资源就往谁那边倾斜。”
蒋恒点了点头。
他突然想起了大一那年,他们三个在 loft 里画第一版架构图的样子,画在白板上,擦掉,重画,再擦掉,一直画到凌晨三点。
最后南宫泽说:“差不多了”,宋堇说:“不行,这个地方还要改”。
那时候他们就三个人,现在他们要管的人是200个,明年可能是三百个、四百个。
时间过得好快啊。
第232章 除夕
“上市的事情,”南宫泽坐起身来,扒了扒樱花粉的卷发,“我跟家里的法务团队聊过,大概走境外架构,时间表可以定在三年后。”
“三年?”蒋恒不解,“现在融资到了C轮,我们又不缺钱。”
南宫无语翻白眼:“不是缺钱,是上市本身就是一次组织升级,我们需要那个倒逼机制来完善治理结构。”
蒋恒吹了一声口哨:“行吧,你是干爹你说了算。”
话音落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一条新消息来自许而安。
「周四下午两点?老地方。」
蒋恒一边跟许而安聊天,一边站起身问宋堇:“要捎你一段儿吗?”
“不用,我开车来的。”宋堇摇头。
“那我先走了。”
视频通话挂断。
宋堇扭头看着窗外。
忽然想起刚创业那个冬天,三个人挤在 loft 里通宵调服务器配置,窗外也是这样的天气,灰蒙蒙,冷飕飕。
蒋恒把最后一袋泡面煮了,分了三碗,他们端着脸盆一样的碗,蹲在地上,一边吃一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
后来那碗面凉了,他们也没吃完,因为服务器突然崩了。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重启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发现是蒋恒改配置的时候打错了一个字符,南宫泽和宋堇把蒋恒按着揍了一顿。
走出了科技园的旋转门,冷风扑面而来。
宋堇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像一把小刀刮过鼻腔,清醒得让人想笑。
他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广场上的那辆G63亮了一下灯。
去学校的路上,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蒋恒发到群里的消息。
「周四下午两点,我跟堇儿一起去见许而安。阿泽,你那边远程接入。」
三秒后,南宫泽回了一个字:“好。”
又过了两秒,蒋恒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蒋恒和宋堇跟许而安聊的很愉快,许而安显然同意入职。
有了职业经理人看家,宋堇、蒋恒和南宫泽就有了更多的时间花在上课、研究技术和谈恋爱上。
哦,蒋恒这个单身狗,没恋爱可谈。
只能每天和太后娘娘以及自己的父皇,斗智斗勇。
霜雪渐密,深冬已至,天地覆白,寒风裹雪,唯有街角暖光与雀鸣,添几分烟火生机。
冬意最盛时,年味悄生,路灯缀起红灯笼,小摊摆出春联福字,雪映暖红,团圆可期。
风渐柔和,雪融生暖,腊味飘香,年食备起,红灯满巷,终至岁末团圆,暖意漫心。
宋堇和万林说想养一条狗,万林就带着他去挑了一条陨石边牧。
一只十分聪明的小崽子,万林给它取名:皮蛋。
圣泉流云还是第一次这么热闹,屋里屋外都张灯结彩,树枝上、门口、廊檐下都挂满了红灯笼。
江蕾和柳子舒是签了意定监护,一起搭伴过日子的两个女人。
她们从对方低谷时互相扶持,一路走来,也渐渐地把对方当成了家人。
柳子舒和江蕾忙前忙后,做了一大桌子菜,皮蛋在屋里屋外来回蹿。
万林已经可以依靠义肢站起来,行走,虽然有时候走得不快,但是慢慢走几乎和正常人无异。
他们在别墅大门口贴了对联,在门上贴了门神,这才转向屋内。
都贴完了,宋堇才说:“是不是得放鞭炮了?”
“静水路属于管控区,禁止鸣放烟花爆竹。”万林摸着他的头,把他手里的鞭炮箱接过来放在角落,“等吃了年夜饭,我带你去海边放。”
“好。”
“快过来坐下。”柳子舒招呼两人。
两人落座,正好和柳子舒和江蕾面对面。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皮蛋在餐桌下,一会儿嗅嗅这个人的脚,一会儿扯一扯万林的裤腿,一会儿扒着宋堇的椅子摇尾巴。
宋堇摸了摸它的头:“再等等,待会儿给你吃肉。”
皮蛋眯了眯眼睛,咧嘴吐舌头,蹭了蹭宋堇的腿。
柳子舒端起酒杯,桌上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眼眶雾蒙蒙地,看着万林和宋堇。
“你又哭。”万林端起杯子,眉头微蹙,“大过年的。”
“我这是高兴。”柳子舒用手指抹了抹眼角,眼里都是失而复得的欣慰和满载的幸福,“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跟我儿子,坐在同一个桌上吃年夜饭。”
“女人无情啊。”万林夸张的往后仰身,眉头皱得厉害了些,眼皮半敛审视柳子舒,“感情失散那么多年你都没想过我。”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子舒嗔怪,眼睛一红,就连恼怒都带了几分女儿家的娇羞姿态。
“我不知道。”万林又坐回来,伸手搭在宋堇肩膀上,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我只知道,压岁钱不厚我不要。”
宋堇偏头,笑着打趣:“你都快三十了,还好意思要压岁钱。”
万林看着他强调:“27,翻过年我才28呢,不到30。”
宋堇说:“那我才21,你也得给我发。”
“发。”
万林每次看见宋堇对自己笑,就浑身痒得不自在,也不顾是不是老母亲还在,旁若无人就吻上去。
宋堇害羞,双颊染霞,伸手去推阻万林的胸膛。
万林手掌按着他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宋堇哼哼说喘不过气才放过他。
“你脸皮再厚点。”宋堇见柳子舒和江蕾都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一巴掌拍在万林腿上,“阿泽脸皮都没你厚。”
万林嬉皮笑脸松开他躲他的巴掌,手里的杯子在桌上墩了一下:“举杯举杯,我没文化,就祝大家身体健康,发财暴富,挣大钱,富养我。”
宋堇笑着举杯,推到餐桌上空。
柳子舒和江蕾把杯子同他们的碰在一起。
江蕾最近多拍古装戏,张口便是古言古语:“除夕之夜,灯火可亲,家人相聚,便是人间至暖。”
柳子舒常帮她对戏,也是被影响了:“除夕良辰,岁律更新,今夕团聚,尘缘得续,山河可鉴,心意皆安。”
宋堇本想说个新年快乐就算完,结果一听两个人这么有文化,也不好敷衍了事。
他沉吟片刻,才说:“愿往后岁岁除夕,烟火相守,春祺夏安,秋绥冬禧,不负重逢,不负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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