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宋堇的爱情,别扭,不伟大,坎坷,还崎岖,放手,对大家都好。
宋堇不用再想方设法帮他证明什么,也不用再费尽心思拉他上岸,他也不用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自欺欺人。
挺好。
万林说:“你想分,就分吧。”
他当着宋堇的面删掉了手机里关于宋堇的照片,独独留下了宋堇拿着南读大学通知书,坐在公交站仰头看太阳那张。
那张是真好看,他是真喜欢,舍不得删掉。
宋堇独自回了南都,一路上灰蒙蒙的天都让他觉得压抑,去三环房子拿了书包,把钥匙留在了茶几上。
他无法坦然接受万林给他的东西,或者说,他无法接受他掏心掏肺爱着的人,心里装一个超过生命之重的人。
王雪眉和宋振国见宋堇没有带人回来,板着的脸色稍霁,不等他们问话,宋堇换了身衣服背着书包就出了门。
“你要去哪儿?”宋振国沉声质问。
回答他的是宋堇沉默的背影,和清脆的关门声响。
宋堇打了个车去了瓯城,瓯城是一个江南水乡,距离南都市三百公里,生活节奏很慢,烟火气很足。
当初因为家里实在没钱,没法给哥哥在寸土寸金的南都选一块墓地,只能退而求其次,把他葬在了这边的墓园。
松柏常青,风景宜人。
守墓园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老实憨厚,笑起来眼角有褶子,说话粗犷豪放, 他拉开小窗户看着宋堇问:“又来看你哥了?”
“嗯。”宋堇冲他礼貌点头。
对方关切地问:“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事。”宋堇摇头笑笑,进了墓园。
哥哥死后,宋堇熬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来这里,一待就是一整晚,每次来都是黄昏时分,整个人疲惫的拖不动脚步。
停在哥哥墓碑前。
他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大袋零食和三瓶饮料摆在墓碑前,顺势就盘腿坐在了墓碑旁边,望着天际被橘黄色染红的天。
“哥,你以前总说‘时也,命也’。”宋堇喃喃低语,“说阎王爷早把一个人的命运写成了书,谁也改变不了。”
他沉默了很久,没得到回答,又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白色板鞋,这是万林送他的,他很喜欢。
“我不信命,所以我拼了命的想改变,可结果……”说到此处,鼻头猝然一酸,接着眼眶就热了,“……不尽人意。”
宋堇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他好累啊,他几乎是拼了命用尽力气活着,可老天爷半点没有善待他。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眯了眯眼睛,把喉头哽着的颤抖酸楚咽下去,才扭头怨恨又无奈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我其实一直想不明白,你那么聪明,为什么要用一句遗言,把我困死在原地。你明知道他们只喜欢你,只在乎你的感受,你就没想过……”
酸楚再次从每个细胞滋生,蔓延到四肢百骸,堵了口鼻,酸了心,连再次张口,全身都会颤抖。
最终,眼泪掉在地上的时候,他也只垂着头,不甘心又绝望地说了一句:“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他顿了顿,喉间哽咽,一字一句带着不甘与怅然:“只恨我降生太迟,相逢太晚。他最黑暗的岁月里,并肩撑着他的人是牧炎,一如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伸手托住我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他。”
第196章 地球是圆的
宋堇心底清明。
牧炎在万林生命里的分量,恰如万林在他心上的重量。
人这一生,锦上添花者众,雪中送炭者稀,于绝境之中伸手相援的人,早已不是寻常情谊,而是刻进骨血、无可替代的救赎与根基,重过世间所有繁华与后来。
所以,他没法争,也争不过。
有些位置从岁月最荒寒时便已注定,不是后来者不够赤诚,只是缘分迟了半步,便差了整整一段生死与共的光阴。
他唯有将满腔苦楚、委屈、不甘与不舍,尽数揉进无声的泪里,一滴滴落尽,再慢慢劝自己,就这样吧。
万林有万林要走的路,有他要守护的人;而自己,也有自己该奔赴的远方,有自己终将抵达的归宿。
有些人,遇见已是万幸,相守本就是强求。
纵有千般不舍,也只能把那份深情藏进心底,各自安好,再不纠缠。
夜幕降临,整个墓园困在无声的寂静诡异里,宋堇歪靠着墓碑,哭得泣不成声,低头眼泪如暴雨,仰头眼泪如洪水泄闸。
就好像他的人生,无论怎么做,都不如他内心所期盼的那样。
而他不知道的事,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万林抽了一支又一支的烟,从来不哭的他,看着漫天繁星,眼眶发潮,酸意和无奈都咽进了心里。
他不是不想和好,也不是想分手,更不是不想抓住这段感情和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
只是他不能,不敢。
正如他跟牧炎说的,就这么烂在泥里不好吗?
不好,他从来没想过烂在泥里,只是已经烂了,脏进了骨头缝,再怎么努力,都洗不干净了。
电话铃声响了,阿杰打来的。
从上次牧炎处理过阿杰,纪尧被一枪爆头之后,阿杰半死状态爬到了纪崇天身边,求他救自己一条命。
纪崇天之所以留着他,是因为他亲眼目睹了纪尧死亡的经过,却只有口供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就定不了万林的罪。
纪崇天为了账本和证据,让人把阿杰打了个半死,扔在垃圾站,制造丧家之犬的惨状,万林如他所愿,把阿杰又捡了回来。
“林哥,徐江在凡迩市多次跟牧延迟秘密见面,这一次还多了一个人。”
“谁?”万林问。
“京都岑家,岑江的儿子,岑遇。”
“继续盯着。”
“好,洛千熙还给我递了个消息,说是苏沈查不到的,不一定保真。”
“说。”
“纪家那个黑客,是影子。”
万林若有所思:“所以,上次暗网悬赏南宫泽人头,是他放出去的消息,惹得蚀骨高层买通了雇佣兵入境。”
“不清楚。”阿杰说。
两人沉默一阵。
万林看着病房窗户后站着的牧炎,背着光,离得远,他看不清牧炎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那种切身体会的孤独。
如果他们两人之中,注定要有一个永世沉沦、烂入泥沼,最后落得尸骨无存,他只盼那个人是自己,而不是牧炎。
只因在他心里,牧炎吃过的苦、受过的难,远比他多上百倍千倍。
这世间所有的光亮与温柔,所有本该属于逆风翻盘者的奖赏,都该尽数归牧炎所有。
爱人也好,安稳也罢,甚至是活下去的资格与希望,牧炎都比他更配,也更值得。
阿杰问:“这事儿要告诉炎哥吗?”
“别了,让他好好治病。”万林摇头,“其他的我来处理,徐江背叛的事也别告诉他。”
挂了电话,万林回到病房跟牧炎插科打诨一阵,等南宫泽来了,才回了南都。
除夕夜那天,宋堇没吃年夜饭,选择了点外卖,过年阖家团圆,外卖很少,只有大饭店还挂着店铺。
他没胃口,但是身体极度乏力,他得靠饭菜吊命,随便点了几个菜,店名和菜名都没记住。
阳台那个小隔间的窗户很小,他站在那里就能把整个窗户挡住,南都郊区禁烟花,最起码他所在的位置看不到烟花。
可当不远处的天空绽放一朵又一朵绚烂无比烟花时,他的眼泪就滑了下来。
那像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烟花秀,每一朵都恰到好处绽放在他眼前。
烟花持续了二十分钟,就听见了严肃的厉喝声:“站住!别跑!这一片属于管控区域!不能放烟花!”
声音刚散,宋堇的手机就响了,外卖员给他打电话,让他拿外卖,那包装袋大的让他发愣。
“是不是送错了?”宋堇没接。
“没错,就是您的。”外卖员把袋子塞进他手里,“我还有下一单呢。”
不等他再问,外卖员已经转身跑下楼,一口气到一楼,跨坐上电瓶车,看着站在避光阴影里的人。
他说:“老板,东西已经送到了。”
“谢了。”万林叼着烟,把宋堇原本点的外卖递给他,“还没吃饭吧,这份儿给你吃。”
“不好吧。”外卖员犹豫。
万林没说话,把外卖放在他的箱子上,转身头也不回离开了,外卖员看了一眼万林的背影,拿过外卖,一拧车把飞走了。
外卖拿进屋,宋堇打开包装袋时愣了好久,心里五味杂陈。
万林第一次带他去的那家西餐厅,里面的牛排、羊腿和甜点都是他曾经说过最喜欢吃的。
那家餐厅没有外卖配送业务,很显然,这些东西的色泽都不像出自餐厅,像是有人临时学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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