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无声无息,到了寒假。
万林再见到宋堇,是牧炎告诉他,有人入侵商会防火墙,获取了高层信息资料,虽然幽灵反应快,但是足够做拼图了。
那个地址发过来,他准备去处理人,一进咖啡馆就看见宋堇一个人坐在里面。
宋堇穿着高领的白色毛衣,兜住了下巴,羽绒服搭在一边的椅子上,白皙专注的脸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疲惫。
他面前摆着一台电脑,合上电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抬眼就看见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黑的万林。
四目相对那一刻,仿佛像过了几百年一样久,无声的尴尬和疏远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宋堇收拾好东西,穿上外套背着书包绕过万林就往外走,万林顿了一会儿才转身追出去,不远不近地跟着宋堇。
南都市冬天的风阴冷,穿的再多,它也能找到机会往衣服里钻,寒凉刺骨,总让人无奈。
他们都低着头,一前一后走着,不约而同想的是,怎么就到这一步了呢?
回想过去种种,似乎他们从最开始相遇,都一直在无休止的拉扯,爱得不纯粹,恨得不彻底,像两个收敛满身刺的刺猬非要拥抱在一起。
总以为只要不放手,不喊疼,就能这么一直抱下去。
可等到回神时,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被对方身上的刺扎的体无完肤,只留下难以抹去又不敢再靠近的伤口。
第193章 盼不来的奢望要放弃执念
宋堇突然停了脚步,头也不回问:“你还要跟多久?”
万林停在他两米远处:“大路朝天……”
宋堇抓紧书包带子:“别跟着我。”
万林没接话。
他们之间的问题无非是宋堇非要结婚的答案,而他给不出答案,答应了做不到不如不答应。
宋堇又往前,万林继续跟着,拐过一条街后面还有脚步声,宋堇又停了脚步,万林也跟着停下来。
他静立很久才转身看着万林,问万林要不要结婚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堇是个很执拗的人,对一切都很执拗,认定了一件事就非要做成不可,可一旦清楚地知道做不成,就不会再投入任何精力。
他想让万林跨过那条线,到他身边来,可万林总是嘴上答应,却从不肯真的跨过那条线,他伸长了手,也拉不到人。
万林也看着宋堇,他又瘦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蓄满了疲惫和茫然,死寂的像干涸的枯井。
只望一眼,就让他心疼无力。
宋堇转身又要走,万林几步追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声音低哑:“崽崽,别再为我费劲了,没用的。”
他轻声问:“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万林用侧脸蹭了蹭他的侧脸,宋堇为他做的他心里都清楚,他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他比宋堇更想安稳过日子。
可他已经被无数标签和恶劣定死在了死亡的路上,他现在没死,只是阎王爷还没打算收他。
“万林,试试吧,万一呢。”
宋堇祈求似的轻声让万林鼻头发酸,他有很多事都没有告诉宋堇,才让宋堇执着地认为,他能把自己拉上岸。
万林双臂被挣开,宋堇转身看着他,眼底闪着水光,重复道:“试试吧。”
宋堇眼神里饱含的未尽之语太多太多。
试一试到我身边来。
试一试走我走的路。
试一试吧,万林,让我试一试。
万一呢。
“好。”万林终是点头。
宋堇眼里的泪猝不及防滚下来,灰蒙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巨大的惊喜冲上来的时候,他在胸腔里闷出了笑声。
万林此刻才知道,能不能上岸不重要,他什么时候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宋堇笑了。
那笑容就如万林第一次见他,像一株不要命的向日葵,努力地仰起头,偏要汲取本不属于他的阳光。
明明身处泥沼,却偏要挣出一身明亮,把周遭的晦暗都照得透亮。
万林伸手把他拥进怀里,额头顶着他的额头,也看着他笑:“真傻。”
宋堇望着他:“今年过年,跟我回家吧。”
“回家?”万林诧异。
宋堇说的坚定:“我要告诉我爸妈,我认定你了,我想和你结婚。”
万林心有触动:“那他们不答应呢?”
“那我就跟你走,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好。”
他们疏远的莫名其妙,和好的也莫名其妙。
总之,爱情有时候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所有的喜怒哀乐,都不由人控制。
他们没有回圣泉流云,而是去了三环的那个房子,一进屋,两个人就迫不及待扔掉了身上一切的束缚。
衣服裤子从门口一路散乱到沙发,两个人吻的晕头转向,搂着砸在了沙发上。
如此干柴烈火两个人却没有下一步,紧紧地拥抱着彼此,贪婪又热烈的目光盯着对方的脸,似乎要把分开的那些日子错过的,都看回来。
宋堇躺着,双手搂着万林的脖子,现在看他哪儿哪儿都顺眼:“今年我们一起过年。”
“好。”万林笑着用鼻尖碰了碰他。
“那我要放烟花,你带我去。”
“好。”
“我要吃你做的饭。”
“好。”
“结婚去拉斯维加斯,好不好?”
“好。”
不管宋堇提什么要求,万林都会说好,没有半分犹豫,他每一个好都像是养分,把宋堇眼里的星星浇灌的晶莹透亮。
两人叠在沙发上,万林低头把脸埋在宋堇侧颈:“让我好好抱抱你,你又瘦了。”
“想你想的。”宋堇亲了亲他的耳朵,“你有想我吗?”
“想,特别想。”
许是累了,许是这样毫不设防的亲密相拥和能够让人心满意足的吉光片羽,滋生出了无尽的幸福感。
幸福得让人发晕,晕得连梦都是甜的。
再醒来时外头天已经黑了,宋堇被万林压得浑身都麻,万林一边笑着骂他不行,一边给他搓胳膊搓腿。
宋堇等适应了,才拿起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提前通知一下。”
“好。”万林点头。
宋堇起身去了浴室。
自从不靠谱科技大火,父母对他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没了债务,他们也愿得说两句好话哄他开心。
甚至对于他的性向,也有了一些松动的看法,没有再如之前一样抵触憎恶,偶尔还会问起南宫泽和蒋恒的近况。
宋堇向来有主见,从不需要父母首肯人生,却因为自幼被当作哥哥的影子、在偏心漠视里长大,心底始终执念一份原生的认可。
明知道父母厌弃同性恋情,仍旧盼着一句祝福,甘愿以此释怀多年被忽略、被替代的委屈。
可结果,终究不如他所愿。
王雪眉一听他要带人回家,声嘶力竭的咒骂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他是个社会渣滓!文盲!阴沟老鼠!你是个高材生!你就算喜欢男人也不能选这样的垃圾!”
宋堇满腔反驳的话尚且没出口,王雪眉的厌恶之语又紧随而至:“你看看满大街哪个正常人会去捡垃圾啊!你不嫌恶心我都替你恶心!你但凡挑的是南宫泽和蒋恒,我和你爸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宋堇压低了声音,愤怒打断:“你们是看中了他们的钱!他们的家庭!就没有想过人家能不能看上你们吗?”
“他们那样的家庭门第不比那个垃圾好吗?啊?宋堇?全世界满地都跑的两条腿的男人,你就非得去粪坑里面找啊!”
“他有钱!他聪明!他有自己的事业!他不是垃圾!我喜欢他!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尽管宋堇声音压得很低,站在门外的万林也听得一清二楚,那愤怒中带着无奈又憋屈的声音,让他放在门把手的上脱力垂回了身边。
第194章 第六感别瞎上班
他本来是想问宋堇想吃什么,要出去吃还是在家吃,却没想到会听见母子俩激烈的争吵。
那些话难听,剜心,可也是他反驳不了的事实。
他抬起千斤重的脚步,悄无声息走到阳台。
阴沟老鼠、社会渣滓、垃圾、败类……
他听得太多了,一开始听,会难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后来渐渐的习惯了,也就在别人骂的时候还会笑着说:“骂大点声,不然没有气势。”
可今天,他觉得那些字句像一块块又尖又重的石头,无情地砸在他身上,也砸在了宋堇身上。
他名声不好,宋堇和他在一起,今天骂他的是他父母,明天有可能就是他的同学,他的同事,他的邻居。
以后宋堇出名了,成为了科技新贵,骂他的人还会有三湖四海不相干的人。
纪尧说的对,宋堇站在前途似锦的路上,而他,是沾在宋堇身上,洗不掉的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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