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堇书翻了半页,听着他轻描淡写的声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生死之交,过命兄弟。
哪怕他拿出证据证明徐江有问题,万林恐怕也不会第一时间信自己。
更何况他没有。
很多时候,宋堇都不知道万林是真心大,还是根本不在乎生死,又或者,从来没想过以后。
尤其是,关于他们俩的以后。
“你,想过结婚吗?”宋堇随口一问,手指却把书页按出了印。
“没有。”万林答的随意,却几不可见叹了口气。
“是从来没有,还是……”
“从来没有。”
宋堇声音低了很多,手指也抖了一下:“哪怕现在,也没想过吗?”
万林眼眸斜过去看他,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眉眼依旧柔和,认真专注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以前是真没想过,但是这一刻,万林是想的。
甚至他脑海中还勾勒了一下结婚的场景,却勾出了一团乱麻。
他这样的人,安稳度日都是奢侈。
从小颠沛流离,无父无母,辗转于街头巷尾,见惯了人心险恶,尝尽了颠沛之苦,连一顿热饭、一个安稳的落脚处,都曾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安稳”二字。
脚下踩的是刀尖,身边藏的是阴谋,连自己的性命都朝夕难保,又怎敢去触碰结婚这样滚烫又神圣的事?
那是需要满心欢喜去奔赴、拼尽全力去守护的约定。
而他,连给对方一个安稳未来的底气都没有,更怕自己满身的泥泞,玷污了这份纯粹与庄重。
宋堇没听见他说话,抬头看着他,虽然没说话,眼里却藏着对答案的迫切。
“那你呢?”万林不答反问。
“是我在问你。”宋堇说。
如果万林答案是想过,他就会说我跟你一样,如果万林的答案不是,那他就当今天的问题没问过。
万林笑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叹了一声,头偏向窗户那一边。
不回答就是答案。
宋堇苦涩地抿了抿唇,又低头看书,他的未来规划里,果然没有自己。
又过了几天。
万林能坐起来了,宋堇还是每天送汤来,送完就坐在旁边看书。
两个人像合租的室友,客气得不像话。
有一天,万林实在憋不住了,就问:“你那书……讲的什么?”
宋堇抬眼看他。
“我就问问。”万林指了指书,“无聊。”
宋堇把书合上,封面朝万林那边转了一下。
万林看了一眼,不认识那几个字,又不好意思问,耳朵尖有点发红。
宋堇看见了,没拆穿他,把书放回床头:“无聊,那我教你认字?”
万林惊讶抬眉:“你教我?”
“你学不学?”
“……学。”
宋堇从最基础的拼音开始教。
“a——”
“啊。”
“o——”
“喔。”
“e——”
“呃。”
宋堇面无表情斜视他:“你故意的?”
万林一脸无辜:“我真念不来。”
宋堇又指着手机屏幕上的ü。
万林念得舌头打结,念到ü的时候嘴唇噘得能挂油瓶。
宋堇瞧着他可爱又滑稽,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万林见他笑了,沉闷的心情也跟着扬起来。
“没笑。”宋堇收了笑,嘴角还是弯的。
万林趁机讲条件:“能不能换一个,这个太难了。”
宋堇见万林眼巴巴看着他,换了数学教他。
加减乘除,宋堇讲一遍他就会了,还能举一反三。
“你数学怎么学这么快?”宋堇有点意外。
“混了这么多年,算账算的。”万林说得轻描淡写,“账算不清楚,会死人的。”
宋堇静静地看着他,简单的一句话,却似一把淬毒的刀,猝不及防扎在他心上。
账算不清楚,会死人的。
所以,万林没想过结婚,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吗?
“看我干什么?”万林疑惑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内眼角,“我有眼屎啊?”
宋堇摇了摇头,没再问,翻到下一页继续教。
半小时后万林就躺着说:“歇会儿,我年纪大了,记不住那么多。”
宋堇没说话,通知栏有提示,下拉一看,是自动化程序昨晚数据对比之后的关键信息推送。
自从上次看见徐江上了京A的那辆车,宋堇就针对徐江的碎片信息进行了拼图,发现他每个月都会去邮局寄钱。
如今早已是移动支付普及的时代,线上转账秒达,连现金都极少有人使用。
徐江却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每次都带着足额现金,避开人流最密集的时段,选在城郊一间不起眼的老邮局,找最角落的窗口办理汇款。
他从不留真实姓名,收件人信息也模糊得只剩一个化名和偏远乡镇的模糊地址,甚至刻意压低帽檐、口罩遮脸,说话也刻意变声,力求做到毫无痕迹。
宋堇利用自己开发的轨迹追踪程序,程序自动抓取徐江寄钱的所有时间节点与资金流转痕迹,精准比对、筛选后,很快便锁定了钱的最终接收地址。
这个地址发送到宋堇手机上时,被幽灵和南宫泽同时捕获。
万林见宋堇盯着手机不说话,脸色也不是很好看,撑起半个身子看了他手机一眼。
他小声念:“蔚(yù)亳(bó)县福安街。”
宋堇眸光微缩,偏头看他:“你认识这几个字?”
“认识。”万林点头,“之前手底下有个人是那边的。”
宋堇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万林的眼神和表情都对这个地址没有任何反应。
那说明他不知道徐江每个月会转好几层往这个地方寄钱。
“怎么了?”万林问。
“没事。”宋堇摇头,收好手机。
万林见他心不在焉:“你有事,就去忙。”
“没事。”宋堇还是摇头。
上一次他并没有清理掉电脑里的监控程序,目的就是为了查到任何消息,幽灵和南宫泽都能第一时间捕捉。
他无权无势,很多事情不能自己出面,再惹麻烦上身,只能假手于人。
第190章 话说三遍淡如水
转眼到了九月。
万林的伤结痂脱落,褪去了病气,依旧是那个挺拔干净的样子。
宋堇也回了学校,每天奔波于教室、宿舍、图书馆、公司,日子看似回归正轨,唯有两人之间的僵局,像一层化不开的雾。
没有明确的和好,没有干脆的分手,只剩无休止的拉扯。
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一条消息。
万林发消息问他在干嘛,宋堇过了四个小时才回了一个字:忙。
万林打电话过来:“你忙什么忙四个小时?”
“上课,图书馆,开会。”宋堇声音很平,“你查岗?”
“我问问不行?”
“问了,答了,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万林把电话挂了。
冷战三天。
三天后,万林出现在学校门口,靠着车门抽烟,看见宋堇出来,把烟掐了,走过去。
“上车。”
“不去。”
“宋堇。”
“我说了不去。”
万林一把拽住他手腕,宋堇甩开。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人来人往,谁都不让谁。
“你到底想怎么样?”万林压低声音,“你要分手可以直接说,不用吊着我。”
宋堇看着他,以前觉得万林哪哪儿都好,最近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哪哪儿都不顺眼。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就是觉得很累,很烦,很无力。
每天只要得闲,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人,想跟他结婚,想跟他有未来。
还想养一条狗,最好是陨石边牧。
“说话,哑巴了?”万林脸上添了不耐烦。
“你想过,跟我结婚吗?”宋堇又重提。
万林一如既往,被噎了话,转身双手撑着车,避开他的视线。
“这个月我问了你五次,你每次不是岔开话题,就是……”
“没想过。”万林打断了他。
宋堇张了张嘴,后面那句“我知道你有苦衷,我只是想要个答案,哪怕你说让我再等等,我也能接受”被堵了回去。
万林低着头,有些无力不解地问:“两个人在一起,非得结婚吗?”
宋堇莫名觉得心里闷得难受,眼睛也酸的疼,别开眼眨了眨,又收回视线看着他:“不是非得结婚,只是我想图个安稳。”
他视线落到万林挽起袖子的左前臂上,新鲜的绷带,渗着鲜红的血。
自从他认识万林,万林只要消失后再出现,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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