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衣服在浴室,你去洗个澡,我带你去吃饭。”
一如既往,没有任何解释,这若无其事又云淡风轻的敷衍,让宋堇没来由的心寒厌恶。
他不接受这样没有任何掌控权的感情,仿佛他的喜怒哀乐只能由万林来决定。
自从跟万林在一起之后,他就像个没有思想的附属品,被防着,被支配,被囚禁自由。
哪怕每一次的理由都足够有说服力,他也觉得心力交瘁,再也撑不下去了。
这样步步紧逼、连呼吸都要被管束的感情,他不想要了,也受够了。
“放过我吧。”宋堇挣扎许久,才发出声音。
万林心脏咯噔一下,迅速坠入冰窟,头也不回问:“什么?”
“我累了。”宋堇声音哑得厉害,“以后我是生是死,都跟你无关。”
第188章 抱歉,就到这儿吧
万林仰着头扯了扯嘴角,腹侧那道刚缝合的伤口被笑意牵动,疼得他拧紧了眉。
他咬紧牙关,等那阵撕裂般的痛感缓下去。
刚能平静地喘口气,耳边传来一声轻得不真实的关门声。
宋堇走了。
万林愣了一瞬,转身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两秒后,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地。
再醒来时,鼻间全是消毒水的味道,万林睁开眼,余光里是宋堇。
宋堇坐在床边,双手握着他的一只手,攥成拳,额头死死抵在拳头上,无声滴着泪。
“哭什么?”
万林满脸满眼都是疲惫,哑声笑着问,抬手想碰他,却只能抬起来一根手指。
宋堇缓缓抬头,眼眶里还蓄着泪,看见他醒了,心如刀绞的痛翻着,没能说出话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徐江端着一杯水进来,看见万林醒了,把水放在床头柜上,叹道:“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儿。”
万林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你图什么?”徐江有点好奇,隔着被子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身上三处刀伤,每道都超过十公分,深半寸,失血过多,七天水米没进,这么不要命……”
“图刺激。”万林有气无力打断徐江,眼里的不耐烦一闪而过,“滚吧,懒得听你啰嗦。”
徐江的每一个字和万林那无所谓的态度,都让宋堇心如刀绞,再多的怨气都化为了心疼和心酸。
他双手握着万林的手,克制的捏紧又松开。
徐江深看了他两眼,叹了口气,扭头嘱咐宋堇说:“你看着点他,让他别作死。”
宋堇点头应好,徐江转身出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滴滴的声响。
宋堇看着万林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眼泪又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万林的手背上。
“你怎么在这儿?”万林问。
“我听见了倒地的声音……又回去了。”宋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就看见你倒在地上。”
“你送我来的啊。”
万林有点意外,眉头锁了一下,目光移向天花板,不再看他。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两人中间。
宋堇抓死他的手,突然低声问:“那些人,不是来杀我的,是来杀你的,对吗?”
万林嗯了一声,叹息:“纪崇天抛了个诱饵,引我自投罗网,这次,是我心急了。”
他想解决别人,别人也想解决他。
尽管苏沈口若悬河,言之凿凿把纪尧死的缘由扯到了别人头上,纪崇天也没有被蒙蔽。
他始终认为,纪尧的死,跟万林,跟宋堇,以及在南都地界没能保住他儿子命的苏家,都脱不了半点干系。
宋堇笃定地说:“纪崇天要杀你,是为了给纪尧报仇。”
万林看向他时,刚想说不止,余光就瞥见病房小窗户正对的那面墙上,有一小片阴影晃了晃。
他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过凶光。
那阴影的形状,像是胸前的口袋挂了一支笔。
——徐江在外面没走。
宋堇察觉到万林微妙的反应,看了一眼门外,什么都没看到。
之前他打算送万林来医院时,徐江赶到休息间,看见万林昏迷,当场就脸色惨白,那焦急心疼又恐慌的样子,看不出半点伪装的痕迹。
现在说他是叛徒,万林会信自己吗?
他试探地问:“如果我说,你身边有叛徒,你会……”
“我知道。”万林眼睛看着他,余光却注意着病房外面,“老妖和老魁。”
“除了他们……”
“没有了。”
万林语气笃定,脸色和语气都平静,眼神却满是阻止他继续说的警告。
宋堇便没再继续,盯着万林看了一会儿,垂眸沉思。
他们之间好像在他们都不知道的时候,骤然竖起了一道再难跨越的高墙。
门外的徐江见他俩没再说话,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反锁门,走到角落拿出备用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的很慢,一接通还传来悠闲散漫的喟叹声。
“背上多按按,力道再重点……”洛千熙吩咐完按摩师,才意兴阑珊问:“什么事儿?”
徐江声音压的极低:“万林现在重伤,你可以安排人行动了。”
“这么迫不及待想让他死啊?”洛千熙翻了个身,“纪崇天给你了什么好处?”
徐江说:“你问的太多了,我们只是……”
“你好好说话。”洛千熙笑着好心提醒,“我能在纪崇天眼皮子底下除掉纪尧,也能神不知鬼不觉除掉你。”
尽管对方语气悠哉,徐江也是手心冒汗,后背发凉。
洛千熙明知道自己是苏家安插在牧炎和万林身边的棋子,却依旧想尽办法帮他搭上了凡迩市牧家和京都岑家。
如果没有洛千熙,他不可能会直接越过这三家,直接接触到纪尧,帮纪尧做事,还不漏露出任何马脚。
这个男人,城府心机深不可测,手段狠戾无情,他不能得罪一星半点。
徐江深吸一口气,坦白:“他说商会到手,由我接管。”
“龙抬头。”洛千熙意味深长坐起身,摆手让按摩师出去,等门关上他才起身走到窗户边,“除了这个呢?”
徐江说:“没了。”
“没了?”洛千熙嗤笑,“他想除掉牧炎和万林,不止是想要龙抬头吧?”
徐江没接话。
“狡兔死,走狗烹。”洛千熙说,“就算我除掉牧炎和万林,纪崇天也不会让你掌管商会。”
这个徐江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是比起永无止境被人当狗践踏,利用,拿捏,他更愿意赌一把。
洛千熙沉默片刻,抛出诱饵:“不如你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徐江疑惑。
“我帮你拿下龙抬头,你想办法说服纪崇天除掉雷诺,事成之后,龙抬头归你,金山角归我。”
这个买卖相当划算。
但是牵扯进这件事的人,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徐江犹豫着,跟洛千熙合作,是与虎谋皮。
洛千熙继续下饵:“所有的计划我来定,你只需要在关键时刻背叛岑家,到时候我会安排好一切,顺利送你出境。”
徐江问:“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明天的太阳,”洛千熙笑着伸了个懒腰,“就跟你无缘了。”
第189章 先低头,并不是输家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持续了一整夜。
第二天万林醒来的时候,宋堇不在病房里。
他盯着病房门发了好久的呆,坐起身准备给自己倒杯水喝,就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响。
宋堇拎着一个保温壶进来,见他伸手忙快步过去问:“要喝水吗?”
“嗯。”万林点头。
宋堇给他倒了一碗汤,递过去:“喝鸡汤吧,有营养。”
万林接过去喝了,宋堇又倒了一碗,两碗喝完,万林把碗还给他。
“谢谢。”
宋堇愣了一下,万林从来不跟他说谢谢。
这两个字无形之间,给他们本就隔着一层薄雾、满是拉扯的关系添了些疏远。
像是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联结,被这轻飘飘的两个字轻轻一扯,又松了几分。
连空气里的沉默,都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生分。
宋堇没接话,把碗收了,开始坐下看书,手翻了好几页,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很多次宋堇都想再提徐江是叛徒这件事,可每次抬眸都看见万林满脸愁绪盯着窗外发呆,显然没有要聊的意思。
几次欲言又止之后,宋堇低头说:“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什么事?”万林收回视线看着他。
“你们以前的事。”宋堇翻了一页书,“跟徐江,还有牧炎。”
万林看着天花板好一会儿,啧了一声:“没什么可说的,就我以前给牧炎挡过一刀,徐江给我挡过一刀,都是心脏偏一公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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