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也立刻收敛所有痕迹,悄无声息退得干干净净。
屏幕恢复平静,只剩宋堇还盯着那行刚出现又迅速被覆盖的 IP,指尖仍停在键盘上。
一场乱战,悄无声息地结束,只留下他一个人,对着一片死寂的代码,心下清明:“这账本,是个烫手山芋。”
下午五点。
宋堇点开了西归港对外公开的调度页面,船舶到港时间、货柜堆放区域、每日吊装排班。
他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写了一段极简的比对程序,梳理重复数据、标记异常规律,想从公开信息里,找出让万林连日不安的源头。
程序跑了不过半分钟,几处刺眼的异常跳了出来。
近三日的货柜调度里,有三批货物的编号、堆放位置、吊装时间,全都违背了港区固定流程,像是被人硬生生从正常线路里抽离,又强行安插进了万林常负责的区域。
手法干净专业,不仔细比对,根本看不出痕迹。
宋堇盯着屏幕,指节慢慢收紧,惊道:“有人在后台改了数据,把脏货,悄悄挂在了万林名下。”
六点,他换了件普通的连帽衫,独自去了西归港。
没有靠近闸口,没有打听任何事,只是沿着外围的人行道慢慢走,像个闲来散步的大学生。
蒋恒戴着蓝牙耳机,盘腿坐在一处高楼天台,见到宋堇出现在监控画面,伸长脖子往楼下看到不远处的宋堇,立马道:“干爹,干爹,宋堇出现了。”
南宫泽差一毫秒就定位到幽灵的位置,正满腹郁闷,眼睛盯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没好气斥了一句:“我眼不瞎,能看到。”
“哦。”蒋恒视线落回电脑屏幕,“他来这儿干什么?”
“闲逛。”南宫泽说着起身拿起桌上的望远镜,离开了家。
蒋恒点头,看起来确实像闲逛,不像有危险的样子。
风带着海的咸涩吹过来。
宋堇默默记下港区的监控角度、值班室的位置、调度室的窗口,还有几处明显被人刻意避开的监控死角。
守在港区的人目光扫过他,只当是个路过的学生,连一丝警惕都没有。
宋堇找个无人的角落,足够看清码头动向,把所有的时间线、异常点、操作痕迹、可疑位置在脑海里复盘了一遍又一遍。
第148章 空口白牙推翻证据?
晚上十点,西归港警报骤响。
红蓝灯光刺破码头暮色,稽查人员层层围堵,那批无正规手续的货物当场被查,夹层一翻开,在场所有人脸色都沉了下来。
足够量刑,足够定罪,足够万林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带队稽查上前,语气冷硬,掷地有声:“货柜登记人、吊装签字、系统备案,全都是你的信息。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话说?”
万林被围在中间,神色冷硬,一言不发,不过片刻,眼角余光忽然一顿。
人群外,一道清瘦的身影穿过警戒线,正朝他稳步走来。
万林看着他,嘴角缓缓勾起笑,有庆幸,有感动,还有骄傲。
庆幸宋堇没被账本的秘密吓跑,感动他明知道危险还是来了,骄傲这个他养了几个月的崽子,有了足够的立身之本。
今天之后,宋堇会被挑选为线人,走一条光明大道,能被官方保护。
哪怕没有他,未来也可以过得很好,很好。
蒋恒已经难以淡定,趴在天台看着远方的场景,心慌地问:“干爹啊,怎么办,宋堇不会一起坐牢吧?我是过去拉着他就跑,还是……”
“黑掉所有监控。”南宫泽语气平静,“其他的不用你管。”
“好。”
蒋恒立刻坐回电脑前,早已顾不上违法与否,手指快速点开桌面文件夹,却在找到破解工具时顿了顿。
他急道:“常规程序加载过慢,根本赶不上需求。”
南宫泽无语补充:“用我给你的程序。”
蒋恒心头一凛,连忙调出南宫泽先前发给他的加密程序,双击运行后,指尖在键盘上快速输入指令。
程序自动匹配监控终端IP,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原本显示着监控画面的窗口,逐个出现雪花点,几秒后便全部陷入漆黑。
不过半分钟,所有监控均被成功切断。
蒋恒松了口气:“搞定了。”
“儿子,黑监控违法的,你自求多福吧。”
南宫泽幸灾乐祸撂下一句,直接挂了电话。
蒋恒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两道身着警服的身影从楼梯口就冲了过来,亮出手铐和警官证。
其中一个语气严肃:“蒋恒,我们是市公安局网安支队的,你涉嫌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
蒋恒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去大半,手足无措地站起身,强行狡辩:“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们走。”
蒋恒坐在警车里,一路心神不宁,脑海里全是“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罪”的字眼。
他无比清楚,自己被做局了。
可这事儿是南宫泽指使的啊!
南宫泽知道他被抓了,一定会想办法捞他的吧?
这干爹不能白认啊!
蒋恒往车外看了一眼,看见码头附近不同的位置都有不明身份的人和车出现,藏在暗处时,突然有种被巨大的阴谋包裹的感觉。
距离码头不远处的阴影里,纪尧倚着车,满脸好整以暇看着万林的身影,嘴角却噙着冷讽的笑。
他很喜欢万林,求而不得,便要毁他、拿捏他、逼得万林只能低头求他。
如今人赃并获,万林要么坐牢,要么任他掌控。
他等着看万林屈膝,也等着看那个不知死活冲过去的少年一起被拖下水。
而他斜后方一百米的一处高楼上,一个一身黑的人影站在那里,帽衫盖住了头,一只手拿着望远镜,关注着码头的动向。
左耳里的蓝牙耳机闪着蓝光,他唇角微勾吩咐:“力队长,该干活了。”
力队长轻嗤:“兔崽子,到底谁是领导?你还吩咐起我来了。”
影子笑了一下:“我申请发展下线,您帮我打个申请报告。”
“这次又是谁?”力队长没好气轻斥,“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下线发展!”
“苏家技术组,老K,他会是我们撕开苏家毒网的技术裂口。”
力队长沉默两秒:“审批文件明天就给你弄好,你可别伙同他攻击国安,那可是重罪。”
我攻击国安是想看我哥到底执行什么任务去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心里始终悬心不安。
影子在心里接了话,望远镜里宋堇已经停在了稽查面前,背脊挺得笔直,把万林挡在了他的身后。
“所有证据都是伪造的!系统吊单是后台篡改,签字是模拟生成,货柜挂靠是中途替换,这是一场针对万林的栽赃!”
万林听着他掷地有声的话,看着他饱满的后脑勺,突然鼻头一酸,莫名有种想哭的冲动。
多少年没有人这么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了。
稽查盯着宋堇冷硬的脸,皱眉质问:“你凭什么,空口白牙推翻全部证据?”
宋堇迎上稽查的目光,心脏忐忑打鼓,强迫自己镇定,克制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每一个字都精准扎进漏洞里。
“我比对了港区近一个月公开调度数据,改单时间在昨夜23:17,登录IP来自西侧第三间值班室,操作人是当班调度张诚。他收了十二万转账,分三笔转入,时间戳与改单时间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目光轻飘飘,却像利刃一样,扫过暗处的纪尧。
“另外,这套货柜夹层手法,与三个月前城郊仓库案、上月鎏金区截获案完全一致,三起案件的幕后指使,应该是同一个人。”
倚着车的纪尧,身上的散漫闲适因为这句话而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嘴角那点笑也顷刻冷透了,随之慢慢散去,眼底浮现凶光。
稽查表情满是制度化的冰冷:“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不是……”
万林伸手把宋堇往自己身后一拉,挡在了宋堇面前,眸中满是你小心说话的警告。
“他没有碰过任何内部单据,也没有接触过码头的生意。”
宋堇想要据理力争,被万林攥住了手,食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只能紧紧回握,看着万林的背影。
稽查想说话,被万林冷声打断:“你们要查我,我配合,但别往他头上泼脏水。”
他顿了顿,桀骜难驯的脸上漾开阴沉的笑,压低了声音只让两人听到:“否则,哪怕我死了,我的人也能找到机会,把你们挨个撕碎。”
稽查绷着脸,咬着牙瞪着万林,这么多年他们接到过无数次举报,可每一次万林都轻松躲过,让他们次次都白忙活。
这一次眼看着又是无疾而终,他捏紧了拳头,扭头看了一眼纪尧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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