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万林说:“炎哥,我们俩,脏一个就够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牧炎能走、能脱离,如今的地位和财富都足够他逍遥几辈子,却依旧选择留在苏家,心甘情愿被人捏着七寸的缘由。
牧炎不止想救自己,救万林,救手底下的兄弟,更想倾尽心力,算尽每一步,关键时刻救下那些无名无姓、为国潜伏的卧底。
“炎哥,你为了找到那些把柄,不得不屈在苏家,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万林咧开嘴,眼里却满是苦涩,夹着烟的手,中指指腹蹭了蹭干涩的眼角。
“那十亿的干净钱你拿着,去意大利。只要我坦白从宽,你就不用再被苏家逼着做你不想做的事了。”
牧炎知道万林心意已决,再怎么劝也是徒劳,只能说:“你既然这么在乎宋堇……”
万林再次打断:“所以,看在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炎哥,等苏家倒了,纪尧落马,你帮我保住他。”
牧炎彻底没了话。
这确实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只要把纪尧拉下来,顺便处理了,纪崇山就会慌,会怒,会有所行动,便会露出破绽。
他就能利用这么多年查到的腌臜秘密,重创纪崇山,顺势靠上京都真正有实权的人,把势力渗透到京都。
进了京都,洗白就更容易了。
气氛陡然沉闷压抑,呼进去的空气都似乎有千斤重,落到心脏上先是一闷,一麻,随即漫开密密麻麻的疼。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也不劝你了。”牧炎愉悦笑出声,干涩的眼眶红透了,“那下辈子,你想做什么?”
万林灭了烟,扭头去看车窗外透亮的天,一只鹰盘旋高空,自由地无拘无束飞翔着。
突然就想到了十八岁生日那天,走出看守所大门,抬头看见的也是这样朝霞浸染的红色。
艳丽夺目,又充满希望。
纪尧站在看守所门口,一只鹰盘旋在半空,飞得也是这般自由,可脚上却绑着一根细长坚韧的细索。
细索另一头在纪尧手里,他只要拉着细索往回收,无论鹰飞得多高、多远,也只能被拽回纪尧身边。
万林短促叹笑一声,抿唇弯了弯嘴角,低声期盼道:“下辈子,我想做只鹰,一只,自由自在的鹰。”
酸楚猝不及防袭击牧炎的鼻头和眼眶,他咬紧了牙,痛苦无力的眼睛瞪着天花板,想张口又被喉咙里漫上来的涩苦堵住了。
万林慨然一笑:“炎哥,我祝你,往后都能心想事成,样样遂心。”
电话啪地挂断,如同最后的告别。
一如既往,洒脱又干脆,连眼泪和安慰都让人找不到机会泄露分毫。
牧炎喉咙狠狠滚了一下,也没有咽下去堵在那里翻腾的涩流,神情逐渐阴沉冷漠。
许久,一滴泪才从他眼角无声滑下,溜进了唇缝里。
苦。
咸。
还酸。
他抿了抿唇,眨了一下眼睛,把一切的情绪都吞进肚子里,深呼吸一口气,拨了一个号码出去。
“你这几天是不是见了纪尧?”他问。
洛千熙阴阳怪气打趣:“稀奇啊,你能给我打电话。”
牧炎冷硬道:“除掉纪尧,下批货,利润全给你。”
“这么大方?”洛千熙讶异,“你要什么?”
“帮我保住万林。”牧炎说。
“保不了。”
洛千熙似伸了个懒腰,声音懒洋洋的:“纪尧这次是真生气了,你找我不如好好劝劝万林,回去负荆请罪,说不定纪尧还会收手。”
“因为什么?”牧炎问。
单单一个宋堇,不值得纪尧去激怒万林。
洛千熙幸灾乐祸笑了好一会儿,才把事情娓娓道来。
万林和纪尧寸步不离待了四天。
那四天一如最开始他们相遇那样,对纪尧言听计从。
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猫。
每天会给纪尧做饭,下雨会给他送伞,下班了会到门口去接。
纪尧生病,他会着急忙慌去买药,会守在纪尧床边,整夜不合眼。
纪尧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被万林喂得满满当当,同时心里又生出许多膈应。
因为这样不能证明万林对他有感情,只能证明宋堇的安全对万林来说,很重要。
重要到万林可以放弃尊严,可以忍辱负重,甚至不惜下跪求他。
第四天的晚上,万林突然双膝跪在纪尧面前,低着头,毫无感情地说:“哥,宋堇考上一个大学不容易,别毁了他。只要你放过他,以后让我做什么都行。”
许久未听到的亲昵称呼,让纪尧怔忪了片刻。
纪尧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他盯着床前跪得笔直的人。
温暖的灯光打在万林的脸上像照妖镜一样,清晰地映出了他这些年的疲惫、无助和孤独。
这姿态一如七年前在码头,他捡到万林的那天。
万林也是这么跪在他面前,垂着头说:“哥,只要你给我一口饭吃,让我干什么都行。”
光阴似箭,一晃七年了。
纪尧突然有些感慨和怅然,这七年,他得到的远比失去的多多了。
“起来。”
他一开口,是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命令语气。
万林没动,颇有种纪尧不答应,他就一直跪下去的意思。
“别让我说第二遍。”纪尧声音骤然冷下去。
万林慢慢站起身,身上的白衬衫衬得他矜贵冷绝,黑色西裤的膝盖处跪出了褶皱。
纪尧复杂的目光落到他黑色的皮鞋上,然后又慢又仔细地往上扫,最终落到他敞开的胸膛,盯着那分明的肌理线,顿时有些口干舌燥。
“脱衣服。”他抬眼盯着万林的眼睛。
万林直视他,慢条斯理解开余下的扣子,干脆利落脱了衬衣扔在地毯上。
那流畅分明的肌理线被镀上柔光,肩背利落,腰腹线条紧实,无数浅淡的旧疤隐在皮肉下,添了几分破碎又桀骜的野气。
“上来。”纪尧下巴点了一下身边的位置。
万林默不作声照做,脱了鞋袜,踩上床,掀开被子坐在了纪尧身边。
纪尧等了半天万林也没有反应,偏头看了一眼他们中间隔着的空隙,再次命令:“坐过来。”
“答应我。”万林目视前方,侧脸冷硬。
“阿林,你很聪明,知道我要什么。”纪尧说,“我高兴了,自然会放过宋堇和他的父母。”
这熟悉的话让万林错愕一瞬,随即可笑的轻哼一声,偏头看着纪尧半晌,往他身边挪了挪,随即翻身,双手撑在了纪尧身侧。
熟悉又陌生的气息骤然扑面,纪尧心神开始不受控制地荡漾轻晃,他很讨厌烟味,可他并不反感万林身上的烟味。
近在咫尺的脸像一个钩子,把纪尧镇压在心底数年的邪念无情钩起,情欲冲上大脑,纪尧的呼吸都开始紧促起来。
第146章 账本
“闭眼。”万林轻声说。
纪尧明知道万林这个人危险,明知道一秒不慎,万林就能把人干脆利落解决,可他还是像被万林低沉磁性的嗓音,蛊惑得晕头转向。
万林的手搭在他腰上,顺着他的腰线往上滑,尽管隔着睡衣,那滚烫的热烈也让纪尧神经感受到了巨大的刺激。
“听话,闭眼。”万林凑到他耳边,哄着说。
呼吸洒在耳廓上,一阵麻意顺着神经脉络迅速蔓延,导致纪尧小腹之下瞬间充血。
纪尧闭上了眼睛,微微偏头。
万林的唇离他就咫尺之距,却始终没有压下来,万林的手也攀到了他的肩上,就在他喉结活动身体轻颤时,万林猛地扼住他的脖子。
纪尧倏地睁眼,愤怒和狠厉刚充斥眼球,万林另一只手就摸到他后颈,他都没感知到万林是怎么动的手,就感觉大脑一沉,晕了过去。
“敢威胁我?”万林笑着,满眼阴狠,替纪尧理了理衣服,“就该做好等死的准备。”
他下了床,把纪尧放平躺着,又给他盖好被子,做出他睡着了的假象,大摇大摆走出了纪尧在南都置办的别墅……
“我小看他了。”洛千熙叹息一声,“本以为他就是个头脑简单的,没想到他还能找到纪尧保险柜的钥匙,拿了纪尧的公章,盖了一堆提前准备的运货单,听说纪尧醒来的时候气得都咳血了。”
居然没气死。
牧炎在心里冷嗤。
纪尧有个秘密,一年前头部受过严重外伤,出血严重,昏迷了三个月,虽然抢救回来了,但颅内血管已经变得脆弱、畸形。
平时看着没事,一生气、一激动、一用力,血压一上去受损血管直接破裂,脑出血、瞬间昏迷,有生命危险。
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只敢威胁万林,却不敢动万林的原因,他不知道万林把这个秘密告诉过谁,只能想方设法把万林绑在一条船上。
所以这一次,纪尧不会放过万林,也不会放过宋堇,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逼着万林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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