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吃点。”万林的手在他腰侧摩挲丈量,声音懒洋洋的,“养肥了,摸上去手感才软,做起来,才带劲儿。”
他说得轻佻,带着挑剔的恶趣味,但宋堇听出了话里另一层意思。
万林对他好,给他钱,送他东西,只是一时兴起,就像养个宠物,喂饱了,玩腻了,就扔了。
而他呢?
从发现自己喜欢男生那天起,就想好了要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好,他想要的是认真的感情,是互相尊重,是长久的陪伴。
不是这样。
宋堇推开万林的手,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站起身退后两步,抓起床上的被子裹住自己,尽管身上穿着衬衫,还是冷得汗毛直立。
万林顿在原地,仰头看着他,眼神深得像潭水,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
宋堇张了张嘴,想说“我们这样不对”,想说“我不是那种人”,更想说“我不想要这种只有交易没有感情的关系”,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万林看了宋堇一会儿,忽然笑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跟在摸小动物一样。
“收拾一下,我在停车场等你,带你去吃饭。”万林转身走向门口,“衣服都带上。”
门开了,又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宋堇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新衬衫,还有床上那部白色手机。
空气里还残留着万林的味道,烟草,薄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宋堇慢慢坐到床边,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红肿的唇,那里还烫着,一路烧到心底,搅得他心神乱作一团。
他不敢细想刚才那个吻,可只要一闭上眼,那触感就清晰得要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第13章 你会谈恋爱吗?
“你是我亲自挑的。”
万林这句话又响在耳边。
宋堇不禁猜测,万林之前是不是见过他,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就对他一见钟情了。
这么一想又猛地甩了甩脑袋,不可能。
酒吧里的客人一喝高了就无所顾忌,多次聊起万林都说他风流成性,身边的人跟韭菜一样,换了一茬又一茬,对谁也不上心。
他们还说,万林没有固定喜欢的类型,是个游戏人间的大玩咖,只睡雏儿,第一次吃干抹净之后,就会把人扔给别人,不会再多看一眼。
他不想成为那个被人随手扔掉的玩物。
宋堇低头看了看,哪怕换上了价格不菲的衣服,依旧透着小家子气,他无比清楚,平凡又普通的自己惊艳不了谁的青春,也成为不了谁的例外。
无声扯了扯嘴角,把衣服叠好装进包装袋里,新手机放进衣服隔层藏起来,这才背着书包下了楼去停车场找到万林的车,上了车。
万林选的餐厅,在南都市中心最高那栋商场的顶层。
一整面弧形落地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每张桌子间隔很宽,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显得温润雅致。
宋堇跟着万林走进去时,脚步有些迟疑,他从来没敢想过,自己有一天能走进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钢琴曲如水般流淌,所有客人都穿着得体,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崭新的米白衬衫,万林在车上硬要他换上的,说之前那件沾了烟味,突然觉得这衣服或许也不够格。
“万先生,您的位置准备好了。”
穿着黑色西装的服务生恭敬地引路,目光在宋堇身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万林随意地点点头,拉开靠窗的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他把菜单推给宋堇,笑着问:“看看想吃什么。”
菜单是厚重的皮质封面,烫金字体。
宋堇翻开,里面全是外文,配着精致的图片,价格栏的数字让他猛地抬眸惊愕地看着万林,连捧着菜单的手都开始没力气。
一道前菜的价格,够他全家半个月的饭钱。
“我……随……”
宋堇把菜单推回去,又想起之前自己说随便,万林说的吃屎,猜他估计不爱听随便,便改了口:“都行。”
万林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接过菜单手指快速点了几个菜,又对服务生补充:“牛排要三成熟,配黑胡椒汁,甜点等会儿再点。”
服务生记下,微微鞠躬离开,桌上陷入短暂的安静。
宋堇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显得很是局促不安。
窗外夜景太奢华,桌上的玫瑰太鲜艳,空气里的香薰太甜腻,一切都和他格格不入。
“放轻松。”万林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吃个饭而已,又不是上刑场。”
宋堇勉强扯了扯嘴角,目光落在万林手上。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虎口处有薄茧,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左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盘的手表,款式简约,但看起来价格不菲。
万林歪靠在餐椅上,衬衫领口敞得略开,指尖转着烟卷,眉梢斜斜挑着,唇角勾着半分漫不经心的痞笑,懒怠又张扬。
那股子坏劲儿直往人眼里钻,宋堇只瞥一眼,心跳就不受控制地躁动不安。
“你……”宋堇被万林盯得浑身不自在,犹豫着打破尴尬,“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偶尔。”万林云淡风轻,眼睛却像瞄准猎物一样盯着宋堇,“谈事儿,或者带人吃饭。”
“带人”这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宋堇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不是第一个被万林带来这里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不是例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又心酸。
前菜上来了,是精致的鹅肝配无花果酱。
宋堇看着盘子里那一点点食物,不知该怎么下手,万林已经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吃啊。”他抬眼,打趣道:“要我喂你吗?”
宋堇一见万林痞笑就会脸红心跳,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才犹豫地拿起刀叉,金属餐具很沉,握在手里有些凉感。
他学着万林的样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口感细腻绵密,味道很复杂,甜中带咸,咸中还带点酸,还有种浓郁的油脂香。
就像万林这个人,甜是诱饵,咸是锋芒,酸是算计,那层油脂香,是他精心裹好的牢笼。
这顿饭,好吃,可他吃得心惊胆战。
吃完饭两个人上了万林的越野车,车厢里死寂的像丧礼默哀现场,冷气像针扎着宋堇,扎的他心惊肉跳。
“去哪儿?”万林把选择权丢给了他。
“回家。”宋堇垂着眸,下意识想逃避,“医生说……我需要休息,不能劳累。”
言外之意就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万林低笑一声,笑声透着几分玩味的纵容,又裹着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他伸手捞过宋堇的脑袋把他拉向自己。
咫尺之距,宋堇能看到他好看的唇线。
忽然想起了酒店房间的那个滚烫又窒息的吻,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隐秘渴望。
渴望万林再不由分说地扣住自己的后颈,用带着烟味的唇狠狠覆上来,再给一次那样令人面红耳赤的美妙体验。
“你确定,想回家?”万林没吻他,压着暧昧的嗓音问,目光描摹着他粉嫩的唇,“钱,不要了?”
宋堇犹豫了。
犹豫的不是钱不要,而是脑子再次闪现的念头。
他和万林要是谈恋爱,不是交易,就好了。
宋堇冷不丁问了一句:“林哥,你谈过恋爱吗?”
这话让万林怔愣了一下,瞬间明白宋堇心里的真实想法,谈恋爱可以睡,交易不行。
可万林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最有兴趣的,就是把不行变成行,尤其善于把旁人的清高,慢慢揉成心甘情愿。
“没谈过。”万林气声回应,轻柔地吻了一下宋堇。
这三个字让宋堇心里升起一抹雀跃和期待,没谈过,那是不是说明以前他身边的那些人,他都没有动过心?
宋堇思量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会谈恋爱吗?”
他其实想问的是“你会和我谈恋爱吗?”,可又怕听见自己不想听的答案。
第14章 你要算得准
万林没说话,用唇瓣轻轻摩挲宋堇的唇瓣,那绵柔的触感带着暖意,一路暖到了心里。
宋堇整个人都软了半截,撑着中央扶手箱的手,指尖都轻轻发颤。
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被万林这样亲昵又暧昧的动作揉得稀碎,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滚烫,连心跳都要撞出胸膛。
宋堇没忍住抬眸去看万林的眼睛,万林正好也看着他,那眼神依旧专注,专注得近乎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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