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越把手机还给许方赫,说了声谢谢。
“你怎么总跟我这么客气,朋友之间不是应该的吗?”
宋时越不知道他说的应该是指哪件事。
是注意到他营养不良所以给他塞牛奶,还是看见他只打素菜故意把肉分给他,是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拿出巧克力哄他,还是陪他躲在放学后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在宋时越看来,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他对许方赫感恩戴德。
“巧克力还吃吗?”
宋时越快感动哭了,撇着嘴说:“吃。”
他想,如果救世主有名字,那一定叫许方赫吧。
第6章 不想要了
宋时越还是想跟宋颖商量下补习的事。
这次考试他英语分最低,连及格线都没过,尤其是听力非常差,涉及到语法的题错误也很多,写作也不行,哪哪都是问题。
一中的考试难度和之前学校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他基础薄弱,严重跟不上进度,半学期下来已经逐渐对英语这门课产生了厌恶。
他听班里同学说,英语老师在外边办了个补习班,每周六上课,班上一半学生都在那边补习,每学期学费要一千。
对他来说,一千块不是个小数目,靠自己攒一年都不一定能攒够,只能靠宋颖。
这天饭桌上他刚想说这件事,没想到宋颖会主动提。
“小灏他们刚考完期中,一中也考完了吧?”她坐在郑鸿旁,把脸微微瞥向宋时越,带着淡淡的笑问,“小越考得怎么样?”
不知是不是客厅里白炽灯惨白,照得她笑起来的脸并没那么好看,宋时越很久没见她这么对自己笑过,竟然会感到不知所措。
他藏在餐桌下的手指绞在一起,鼓起很大勇气说:“我这次没考好。”
宋颖脸上的笑僵了僵:“多少名啊,你们老师还没发成绩呢。”
宋时越说十九。
他看见妈妈脸上的笑容彻底淡去了,只剩下黯然的惨淡和一丝努力压抑的愤怒:“你成绩不是一直挺好吗?”
宋时越有很多话想解释,反而是对面郑鸿温和地笑起来:“考试嘛,考不好也正常,别让孩子有太大压力。”
宋颖不高兴地斜了他一眼,可能是觉得在丈夫面前失了面子。
“原来你考得还没我好呢!”正吃得油光满面的郑灏插嘴,“我还考了第十呢,妈妈你骗我的吧,说他学习好让我多向他学习,哪里好啦?”
宋颖脸上挂不住,不再惯着他:“什么他他他,这是你哥,叫哥!”
郑灏不叫。
宋颖抬手要揍他,郑灏扔下筷子就往屋里跑,慌乱中撞倒了凳子,筷子也没放稳叮铃咣当掉了一地。
随着“哐当”一声关门,客厅里陷入异样的寂静。
“这孩子……”郑鸿脸沉下来,转头看向宋时越,客套地给他加了块肉,“别理他,都是惯的,你多吃点。”
宋时越赶紧接过:“谢谢郑叔。”
经过这么个小插曲,他想补习的事就没说出口。等吃完饭,他在厨房收拾碗筷,听见宋颖要去超市,宋时越想跟着她去,顺便提一嘴补习的事。
宋颖总是晚上七点半后去超市,只有这个点以后超市才打折。
“妈,我跟你一起去吧。”他在围裙上擦干手,找了个借口,“我想去买个本。”
宋颖有点意外,前几次她去超市宋时越都不愿意跟着去,没想到今天主动要去。
她还没应呢,郑灏在屋里听见了,气冲冲跑出来也要去。
“那你们俩都去,赶紧穿衣服换鞋。”
郑灏得逞,冲宋时越做了个鬼脸,跑到门口换鞋。宋时越把围裙摘下来,看着郑灏蹲在门口的背影,觉得他真讨厌。
路上,宋时越好几次想开口,不是被打断就是说不出来,他很清楚宋颖不会愿意出这笔钱,而且每次只要涉及到钱,她和郑叔都会吵架。
一直走到进了超市,他终于鼓足勇气讷讷说:“妈,我想报个英语补习班。”
超市里到处都是人,大喇叭里喊着“六折六折,贴红条的全部六折!”,一群人一拥而上,呜呜泱泱抢着架子上的特价蔬果,宋颖也跟着人群往里边钻,根本顾不上他说了什么。
郑灏不知从哪儿拿了盒巧克力,偷偷塞进推车里,宋时越看着包装眼熟,想起来是许方赫给他的那个牌子。
“你从哪儿拿的?”他问郑灏。
郑灏指了指那边的货架。宋时越也想吃,让他推着车别乱跑,结果走过去瞥了眼价格,一小盒就要四十多,简直贵得吓人,想吃的心又悻悻缩了回去。
原来许方赫的巧克力这么贵呢。
他没拿,他的零用钱就剩十几块了,明天还得吃饭。
等宋颖买完肉和菜,郑灏嚷嚷着要去零食区买零食,宋颖没看见他已经放进去盒巧克力,让他只能挑一个,又想起来宋时越说要买本。
“先不买了。”宋时越撒谎,“刚才想起来学校还有一个。”
他本来也没有要买。
走到零食区,郑灏拿了盒奥利奥还想要薯片,跟宋颖讨价还价:“大不了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
宋颖:“你哪来那么多零花钱?”
郑灏一手抱着奥利奥一手抱着薯片,神气十足:“早上我爸给我的。”
说完他把两个零食都放进车里,宋颖没有反对,默许了他的做法,转头问宋时越:“你不要吗?”
想要的。
货架上摆着各样花花绿绿的零食,好多是他见都没见过的,他和郑灏一样贪心,每样都想吃,就连郑灏拿的那两样他都没吃过。可当他走到货架前,还是对比着下面的价签表,拿了包最便宜的苏打饼干。
饼干就很好,可以填饱肚子。
等快走到收银台时,宋时越看见摆着的一箱箱牛奶,想起来宋颖之前说要买牛奶一直没买,又想起许方赫说他不喝牛奶会长不高。
他小心地拉住宋颖的衣角:“妈,你上次不是说要买牛奶吗?”
宋颖停了一下,目光往推车里看了眼:“今天东西太多了,改天吧。”
“哦。”
购物车只铺满了底部,宋时越猜真正原因是今天牛奶没有打折促销。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颖推车走远,连忙跟上去。等排队结账时,宋颖终于发现推车里多出来的那盒巧克力,问他俩是谁拿的。
宋时越看了眼郑灏,郑灏心虚极了,低着头不做声。
“你拿的?”宋颖回头问他。
宋时越摇了下头。
宋颖一脸严肃:“到底你俩谁拿的?”
郑灏抿嘴看着他,宋颖的目光顺过来重重打在他身上,宋时越看着那盒金灿灿的巧克力,想起那天许方赫小心剥开糖衣喂到他嘴里。
他忽然感到委屈,干脆承认:“我想要这个。”
郑灏可以选两个零食,他为什么不可以?郑灏有零花钱,他为什么没有?同样是孩子,郑灏可以跟宋颖提要求,他为什么不能?
他看见宋颖表情变得严肃,拿起巧克力让收银员扫了下价格,听到价格后她眉间的沟壑更深了:“你想吃巧克力?”
宋时越懵懂地点点头。
宋颖拿着那盒巧克力,并没有结账,而是又问了一遍:“你确定想吃?”
宋时越还是诚实地点头,他不是想吃,而是想买一盒还给许方赫。
许方赫给他一瓶牛奶,他就要还一瓶牛奶,给他一颗巧克力,他就要还一盒巧克力。外婆说的,人要知恩图报,不能总白白受别人的恩情。
他深以为然,把这条当成人生处世之道,所以许方赫对他的好,他要千倍百倍还回去。
然而宋颖却变了脸色,站在收银台前又问了一遍,仿佛宋时越不改变主意她就会一直问下去似的:“真的吗?”
宋时越迟钝地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太贵了,她不会给他买。但她不会说是因为价格,只会一遍又一遍地问宋时越:真的吗?你真想吃?你确定要买?
后面的人还在排队,宋时越主动把那盒巧克力放到了收银台以外的地方。
“我不想要了。”
收银员把其他东西结了账。
回去路上,他没有再提起补习班的事。
周一英语老师找他谈话,话里话外暗示他的成绩拖了全班后腿,不能因为他一个人拉低全班的平均分。
宋时越小声说对不起,英语老师见他态度还算诚恳:“咱们班很多同学都在外面报了补习班你知道吧?”
“英语是主科,现在初三了,再不想办法补补,以你的成绩估计考重高都危险。”英语老师苦口婆心。
宋时越点头,表示知道了,失魂落魄离开办公室的时撞上了来帮忙交作业的许方赫。
许方赫放下作业追上来:“英语老师找你干嘛?”
宋时越满脸苦恼,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先说他英语成绩太差,上课听不懂,现在都开始讨厌英语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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