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刚才,屏幕里两个身影跌跌撞撞把门碰上的那一秒,他看见宋时越认真又天真的脸,忽然感到了后悔。
他在干什么啊?
于是他用手捂住了宋时越的眼。
电影里也就十几秒的镜头,一晃而过。宋时越重获光明,不能立刻适应光源的眼睛下意识眨了下,问:“那为什么要选这部电影?”
许方赫只说:“拍得很好。”
宋时越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不是小孩了。”
电影后半段他仍是看得稀里糊涂,他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到底是不是因为爱,更想不通为什么好不容易走到一起,最后又要莫名其妙分开。既然分开,为什么两个人又都会难过,难过却都不回头。人的感情真复杂。
总之,整个电影他都看得稀里糊涂。但许方赫说很好,那就是很好。
其实他很想问许方赫为什么,又怕许方赫嫌弃他没有看懂,所以当许方赫问他觉得这部电影怎么样的时候,宋时越的回答是还不错。
许方赫赞同地说,是吧,我也很喜欢这部电影。
可能是为了表示歉意,许方赫说自己出去买晚饭,让他上楼玩会儿电脑,还把密码告诉了他。
除了微机课,平时宋时越很少能接触电脑,加上许方赫前段时间给他注册了qq,还帮他养了一只带蝴蝶结的企鹅,现在宋时越对玩电脑这件事有点痴迷。
他打开qq,给企鹅洗了澡然后送它去打工赚钱,又给许方赫发消息说自己那份要多加辣椒。
许方赫没回复,不知道看没看见。
企鹅在打工期间什么都不能做,宋时越觉得有点无聊,就打开网页想找几个小游戏来玩。
网页有访问记录,许方赫最近访问的几个网站赫然在目,宋时越平时都打开游戏那个,今天不知道怎么,很想看看别的网站都是什么。
他点开最近访问的一个,网络有点卡,转了半天,他没太多耐心等,正当想关掉时忽然睁大了双眼。
是那种网站,里面的内容不言而喻。
宋时越感到有一点愤怒。
许方赫买完饭回来,看见宋时越正在用他的电脑打僵尸。
他把饭放下:“没给你加辣,胃不舒服还是别吃那么辣了,容易得肠胃炎。”
他买的米线,香味飘了满屋,宋时越一分心被僵尸吃掉,屏幕上跳出巨大的game over,他有点不开心地说:“之前我都能玩到第十关,今天第三关就死掉了。”
许方赫以为他是太累了,安慰他:“玩游戏也要看状态,你今天状态不好。”
是不好。
宋时越把游戏关掉,吃饭的时候忽然说:“我刚才看到你电脑里那个网站了。”
“什么网站?”许方赫问。
“你最近访问的那个。”
许方赫不记得是什么,电脑他好久没用了,上次用还是好久前:“哪个?”
宋时越说:“少儿不宜的那个。”
许方赫一口米线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你点开看了啊?”
宋时越点头。
许方赫又问:“你看里面的视频了?”
“没。”这回宋时越很诚实,静静吸了口米线,“你说少儿不宜,你自己干嘛还看啊?”
许方赫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你以前看过吗?”
“没有。”
“从来没有?”
宋时越反问:“应该有吗?”
有人性启蒙早有人晚,许方赫绝对属于早的,他从小就爱电影,不可避免地会接触到一些这方面的启蒙。宋时越相反,他属于晚的。
这个年龄的男孩,或多或少都看过,但看刚才宋时越那么青涩的反应就知道他没有。
许方赫那种恶劣的想法又冒出来。
他想知道宋时越会有怎样羞赫的反应。
“想看吗?”他问。
宋时越挺好奇的,于是点了点头。
许方赫打开刚才被他关掉的网站,像刚才挑选电影一样,让他自己选。宋时越随便打开一个,觉得还没有刚才的电影好看。
抛开镜头和灯光赋予的美感,最真实最丑陋的一面在他眼前铺开。
宋时越惊讶地发现,他没有兴奋,没有欲,甚至连那点好奇都没有了,只觉得有点恶心。他悲催地确定,他确实不喜欢女生。
许方赫看到宋时越的脸确实有一点红,猜他可能是害羞,问他:“怎么样?”
宋时越实话实说:“有点恶心。”
“就这样?”
宋时越又补充了句,“感觉刚吃下去的米线要吐了。”
“靠,果然不该带你看。”许方赫关掉电脑,起身说,“我再下楼给你冲杯蜂蜜水吧。”
他站起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宋时越瞥见他好像有一点反应。
他确定了一件事:
比他不喜欢女生更悲催地是,许方赫确实喜欢女生。
第15章 落空
六月,比末日先来的是中考。
自从决定要和许方赫一起去附中,宋时越经历了六个月的呕吐式学习,不是夸张,是真的学到呕吐,每次背题背到生理性反胃,用蜂蜜水压一压再继续。
许方赫开玩笑说他是拼命三郎,不像要考附中,像奔着市状元去的。宋时越只说:“没办法,我一定要考上附中。”
许方赫有点好奇,问了那个他一直没问过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执着附中啊,附中离你家挺远的。”
因为想继续和你做朋友啊,笨蛋。
他第一次觉得许方赫并没有那么聪明,又庆幸他不够聪明,没有看穿自己的阴谋。他用很官方的话回答:“附中是最好的高中,一本率那么高,谁不想去。”
“也是。”许方赫被他说服了,自言自语道,“就是以前没听你说过,看你最近这么拼,不知道的还以为附中有你喜欢的人呢。”
“咳咳!”宋时越被口水呛了一下,整个脸憋得通红,“别瞎猜了,没有的事。”
是没见他跟哪个女生走得近,甚至都没听宋时越主动提起过哪个女生的名字。见他天真懵懂地看着自己,许方赫打消了这个念头。
尽管在脑海里模拟了无数遍,中考这天宋时越还是有点紧张。他和许方赫没分到一个考场,第一天考完许方赫给他打电话,问他考得怎么样,宋时越说还可以,但语文作文好像有点跑题。
其实他不太确定,出了考场听旁边两个女生讨论作文立意,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写偏了。
总是这样,很难理解别人话里的意思,表达出来又词不达意。
许方赫安慰他没关系,明天的数学是他的强项,他问许方赫考得怎么样,许方赫说挺好的,然后他听见旁边有人问许方赫在跟谁打电话。
许方赫捂住听筒跟那边说了两句,才跟他解释:“是我妈。”
宋时越有点意外:“阿姨回来了啊?”
“回来陪我考试呗,靠,搞得我更紧张了。”许方赫抱怨。
宋时越听他提起过,前两年他爸爸调到外地以后,除了过年过节就很少回家,他妈妈打理一家公司,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于是许方赫就成了放养状态。
虽然放养,但对许方赫的要求从未松懈,每周的小测成绩全都要发过去检查,家教老师要每节课反馈情况,手机电脑也要规定使用时间。相比之下,宋时越才更像是被放养的那个。
宋颖从不关心他在学校怎么样,只有成绩发下来时才会问一嘴。每次宋时越拿着小有进步的成绩条给她签字,宋颖总是皱着眉,似乎感到不满意。
第二天下雨,考场外陪考的家长却更多。宋时越出门没带伞,身上淋了一点雨,考数学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
最后一场是英语,也是他最没把握的一科,没想到分数出来竟然成了他考得最好的一科。
满分120,他考了115。
数学正常发挥,语文应该是作文跑偏了,比模考低几分,但文理综考得都还可以,最后总成绩只比许方赫低两分。
分数两个人一起用许方赫电脑查的,宋时越看着最底下的总分,像在做梦,连旁边的许方赫仿佛都变成了虚幻的,那么不真实。
“我是不是能去附中了?”他听见自己问。
许方赫笑着捏他的脸:“是啊,厉害。”
他捏的力气不大,但宋时越感觉到了一点痛,接着长舒一口气,连结束最后一场考试走出考场的时候,他都没敢这样松懈。
这些天所有人都沉浸在考完的解脱中,只有他在等待中备受煎熬,许方赫叫他出来玩他都心不在焉。
直到这一刻,这场关乎他未来的考试才彻底尘埃落定。他侧头看向许方赫:“要不你再掐我一下吧。”
要是平时许方赫肯定说他是不是傻啦,但今天没有,他抬手又掐了掐宋时越脸上的肉,发现他比刚转过来那会儿肉多了点,捏起来手感都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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