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弟弟,为了方青雨,他不会做什么的。”
接过继承权后,沈迟知道影响自己稳固地位的一个最不可控的因素就是方家。如果是方致远当家还好,可他的对手是方墨延,对方知道他与方致远的交易,偏偏还油盐不进。
方青雨是林一川的好友,知道他顶替罪名入狱了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自己必须采取措施制衡方家。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方墨延成为和自己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很显然,他成功了。
沈迟知道,一个人只要有欲望就会有弱点,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欲望。
有时候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导,就会有人自投罗网。
他试过很多次,没有失败过。
他知道人心一向如此。
“滚!”
病房里,方青雨将护士手中的托盘一把掀翻,玻璃器材、药物瓶罐洒落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
“滚开!”一旁的几个护士本想上前,被方青雨吼得只能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们怕方青雨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所以也不敢离开。
直到方墨延出现在病房门口,医护人员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方青雨抬起头,眼眶通红地和他对视。
他打算离开的那天,被方墨延下了安眠药,再次醒来,已经被送上了手术台。
麻醉药打进他身体里的前一秒,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从手术台上醒过来发现,自己从Alpha变成了omega。
身体的反应不可能骗人,他感受不到身为Alpha对自己信息素的掌控能力,甚至感受不到原来的青柠信息素的味道。
他现在恨不得杀了方墨延。
方墨延知道他一定会恨自己。其实他有很多瞬间都在犹豫,犹豫到底要不要做到这一步,可是他一想到方青雨说的那句“我们永远都不可能”的时候,他就快要发疯了。
他不得不这么做,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想将方青雨留在自己身边。
“小雨。别怪哥哥。”
“这段时间你先好好休息,身体要紧,有什么问题,等你恢复好了再说。”
方青雨看着方墨延,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觉得自己和方墨延之间唯一仅剩那一点关于亲情的纽带也在此刻断掉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医生对他进行了术后恢复的治疗。方青雨在最初的崩溃之后冷静了下来,没有再对医护人员拳打脚踢,只是方墨延来看他的时候,他依旧冷脸相待。
由于手术并不是十分顺利,导致方墨延很长一段时间都十分不安,可海城政坛风云变幻,他承认放弃继承权后,方家那些旁系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方青雨冷着脸签了一份继承权代行协议,才勉强让方墨延暂时坐稳了方致远原来的位置。
方墨延忙着工作,并不能24小时待在方青雨身旁,他瞒着方青雨在病房装了监控,被方青雨发现后,打了他一巴掌。
方墨延并不觉得疼,他知道,这和方青雨在手术台上承受的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
他愿意打就打吧。
术后恢复的半年里,方青雨没有给过他一次好脸色看。甚至有时候他想给他喂东西吃,送到嘴边的汤碗也会被方青雨一把推开。
滚烫的汤水洒在方墨延手背上,瞬间红了一片,方墨延一声不吭,得到方青雨的一句:“别在我面前演苦情戏。”
乔令容在此期间来了一趟。
方致远倒台后,方墨延信守承诺帮她离开了原来的囚笼,离开海城前,他来医院探望方青雨,对他说:“我和你哥哥的婚姻有名无实,我们只是合作。”
方青雨情绪毫无波澜:“和我有什么关系。”
乔令容没有再多说,留下一束花之后,离开了。
海城下第一场雪的时候,方青雨出院了。
方墨延带着他一起回到之前的那幢房子,方青雨进门后,关上门,开始脱自己的衣服,方墨延一愣,抓住他的手,制止他。
“小雨你干什么?”
“你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他面无表情地脱掉自己的衣服,然后躺在床上,对方墨延说:“赶紧做,做完放我走。”
方墨延沉默地走上前,亲吻他的嘴唇,冰冷的,毫无生气。然后他把方青雨的衣服捡起来披在他的身上,忽然间,他脱力一般靠在方青雨的肩膀上。
方青雨看见他的肩膀耸动起来,他听到很低的啜泣声。
“对不起……”
方青雨笑了一声。
后来,方青雨发现自己几乎很少会有发情期,即便有,也能够通过抑制剂很快地压制下去。
医生说这是因为他体内的omega激素水平比那些天生分化的omega要低一些,对生活没有什么影响。
方青雨第一次觉得命运短暂地站在了自己的这一边。
方墨延碰见过一次他的发情期。他发现方青雨说得不错,自己做这么多,在某种意义上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是真的面对脆弱、满身omega信息素味道的方青雨的时候,他脑海里却浮现出这个人在赛车场上意气风发的样子,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一株被雨淋湿的草,等待另一个Alpha的拯救。
方青雨恶狠狠地咬住他妄图靠近自己的那只手臂,直到渗出鲜血。
“我不会的,小雨。”
最终方墨延只是给了他安抚信息素,直到他平静下来。
他不愿意放方青雨走,又无法迈出那一步,只能以这样一种矛盾的心态将他绑在自己身边。
后来方青雨开始跟他谈条件。
让他乖乖留在他身边可以,但是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第一,帮他查季家的案子。
第二,盯住沈迟,一定要抓住他的把柄。
第三,寻找季亭的下落,如果找到了,方家必须无条件帮助他。
方墨延的语气里带着一些试探,一些小心翼翼:“如果我都答应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你可以睡在我旁边吗?”
方青雨答应了。
第一年,方青雨查到沈迟一直在不断地寻找季亭的下落,于是他让方墨延给季氏找点麻烦,让沈迟没办法分出精力去找季亭。
第二年,他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季氏,找到了沈迟接手季氏之后的财务漏洞。方墨延对他说,沈迟经营季氏用的是经营黑市的那套逻辑,从来只看收益不管风险,很多流程都踩了红线。
第三年,沈迟发现了方家的动作。这一年政坛激荡,沈迟暗中收买了一大批官员想要拉方家落水,好在方墨延提前有准备,最后有惊无险。
第四年,方青雨发现沈迟开始对季氏的经营开始不上心,季氏股票一路下滑,沈迟却没有采取任何动作。方墨延说,他去探监的频率增高了,但林一川对他视而不见。方家打点了监狱那边的关系,让沈迟不至于只手遮天,他现在无法再随心所欲地掌控林一川的情况。
第五年,林一川减刑提前出狱。方青雨发现了季氏里有玉城派过来的人,并成功联系上了季亭。
现在是第六年,一切尘埃落定,海城风平浪静。
方青雨从季亭和林一川那里回来之后,回到自己的卧室,方墨延还没有回来。
晚上7点,方墨延准时出现在家门口,方青雨将一份纸质协议递给他。
“这是我让律师起草的一份正式的继承权转让协议,你收下吧。”
如此以来,即便他不是方致远亲生的,也能够合法拥有继承权。
方墨延低下头,没有接。
他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方青雨是为了解决当年的事情才留在他身边,这几年的时光不过是他偷来的。
“你要离开了吗?”
“对,我要离开了。”
“一定要走吗?”他不死心地又追问了一句。
“我有什么理由不走?”方青雨的语气听上去无比轻松,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戳心:“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不爱你,我们不可能。”
方墨延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捏在掌心,浑身的血肉、骨骼都被碾碎了重组了一遍。
“明天一早的机票。目的地我就不告诉你了。逢年过节我会回海城,毕竟我的朋友还在这里。”
方青雨说完,转身上楼,突然,他听到方墨延问他:“如果当初我没有把你送上手术台,你会不会考虑和我在一起?”
方青雨背对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他发现自己此刻想起来的,居然不是那些痛苦和仇恨,而是第一次和方墨延见面的场景。那个时候他很小,他知道方致远不喜欢自己,家里的下人也不喜欢自己,除了妈妈,没有人喜欢他,没有人愿意和他玩。
所以他看到方墨延出现在家里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高兴,他高兴也许终于有人愿意和他玩了,自己可以不用那么孤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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