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紧了拳头,然后抬起头向对方走过去。
从季亭出车祸,到出手术室已经过去了两天,他昏迷了一天一夜没有醒。
医生说车祸发生的那一瞬间,弹出的安全气囊保护住了他大半个身体,再加上送医及时,所以情况还算可控。
秦枫听说肖明打了肖南星一巴掌,关了一天一夜的禁闭。他一直以来都把这个omega儿子视为掌上明珠,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因为季亭出事,这是他第一次下这样的狠手。
“还没醒吗?”
先一步说话的人是肖南星,秦枫眼眶通红,看着他,说:“他要是一直不醒,是不是就遂你的愿了?”
肖南星张了张嘴,他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他没有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直到如今,他才明白季亭那句“你知道沈迟是什么人吗随随便便就敢和他做交易”是什么意思。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
想没想过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秦枫只觉得心如刀割,季亭现在躺在那里又何尝不是因为自己看错了人?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手表,还给肖南星。
肖南星愣愣地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说到底是我的错,”秦枫强忍着哭腔,“不属于我的东西,我就不应该奢求。”
“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们划清界限。”
良久,肖南星才从他手上接过那支手表,秦枫转身欲走,他叫住了他:“秦枫。”
“我知道你是真心的,是我利用了你,对不起。”
“你应该道歉的不是我!”
秦枫停下脚步,语气有些激动,“我的真心和老大的性命对比起来一文不值。”
“我的命是老大给的。”
“我不会原谅任何一个利用我伤害他的人。”
秦枫头也不回地走了。
肖南星看着他的背影,他想,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将一颗赤诚的心捧到自己面前了。
是他自己践踏了这颗真心。
他独自一个人在走廊又站了很久,最后,他缓缓转身,看着病房里的季亭。
“……对不起。”
两天后,季亭醒了。
秦枫痛哭流涕,还是江忍在一边给他递纸,他才不至于把眼泪鼻涕都糊到季亭的被子上。
季亭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过去多久了?”
秦枫知道他是在问距离林一川被沈迟带走过去多久了。
他擦干眼泪,说:“三天,你昏迷了两天。”
三天。季亭闭了一下眼睛,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叫肖明过来和自己见面。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肖明接到消息赶到了医院,和他一起来的还有肖南星。
肖南星看见季亭,愣了一下,看上去有些局促不安。
肖明一下子老泪纵横,上前握住他的手:“好,好,醒了就好。”
“是干爹对不住你。”肖明嘴唇颤抖着,明明才过了几天,他的头发看上去白了更多,“是我没教好南星这孩子,把他惯得无法无天。”
“你要怪就怪我。”
季亭摇了摇头,肖明知道他的意思。
他现在没有心情、更没有时间去纠结到底是谁的责任,苛责、愤怒的时间会消耗他精力,而现在季亭显然只关心一件事。
“肇事司机查到了吗?”
肖明摇摇头:“很明显是海城人,做得很干净,牌照是伪造的,当天又下了大雨,现场几乎没留下痕迹。”
“警方那边还在查监控,你放心,一定把凶手找出来。”
季亭却说:“不必了。”
就算查出来对方也不会供出幕后黑手,一个替死鬼罢了,沈迟的手段他非常清楚。
季亭问秦枫:“海城那边的证据整理好了吗?”
秦枫点点头:“已经整理好了。”
“那就尽快动作吧。”
肖明拉住他:“孩子,这可是一场持久战,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可不适合出面处理这些事啊。”
“要不要再等一等,等你的身体好一些…”
“干爹,我等不了。”季亭打断他,“阿川被他带走了。”
他这话一出,病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肖南星更是一下子脸色煞白。
“阿川是在玉城被带走的,如果可以,我希望干爹能帮我联系玉城警务,以追查omega被绑架事件的名义,与海城警方合作。”
肖明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长叹一口气:“我知道了。你想做的,肖氏会一直支持你。”
一番交谈之后,肖明准备回肖氏吩咐手下准备联系警局,就在这时,季亭忽然叫住了肖南星。
肖南星脚步顿了一下,等其他人都离开病房后,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季亭的质问,但他没想到,季亭对他说:“我从来没有打算接受那份遗嘱。”
“我那天跟干爹说,我可以暂时接管肖氏,但是我希望他把肖氏的继承权留给你。”
“即便他不想让你参与集团事务,哪怕以后我离开,他找其他人打理肖氏,肖氏名义上的继承人始终都是你。”
肖南星一开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等他说完这所有的一切,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季亭说:“我和干爹把自己看得太高,也把你看得太低。”
“有野心从来不是坏事,但是如果这份野心会伤害在意你的人,那有些事就需要三思而后行。”
“对不起……因为我林一川才会……”
季亭垂了一下眼。
“被伤害的不是我,我不会替他接受你的道歉,也不会替他原谅你。”
季亭说完,将自己左手的玉扳指摘下来,递给他。
“你如果真的想要接管集团,那就让老爷子看到你的决心。”
“你走吧。南星。”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以一个兄长的身份这样对他说话了。
肖南星在他说完遗嘱的原委之后就已经开始后悔。
等他说完这一切,这份悔恨已经如一场海啸一样,快要将他淹没。
“对不起。亭哥,对不起…”
季亭醒来后第二天就不顾众人的反对强行出院了。
他只带走秦枫和江忍两个人。
在肖氏的推动下,玉城警务联系了海城。海城警方知晓季亭的身份后也十分震惊,毕竟在海城的人口档案里,季亭已经被判定为失踪人口。
接到玉城警方的消息后,海城警务即刻行动,但季亭从飞机落地海城的时候,却被告知沈迟早在五天前就已经离开海城,不知所踪。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在海城机场,落地后便没了踪迹。
警察赶到沈迟在海城的居所时,偌大的房子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五天前。
林一川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上的刺痛,他下意识想往腺体上摸,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根本动不了,并且伴随着他的动作,他还听到了似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意识逐渐回笼,林一川想起来了,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肖南星对他说的。
四下黑暗看不清情况,但是背部的触感告诉他,他正躺在一张床上,而且四肢都被锁住了。
“醒了?”
房间内的灯一下被打开,林一川被晃了一下,睁不开眼睛,等到适应了灯光之后,就看见那个他最不想见的人站在床边,俯视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林一川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静静地看着沈迟,不说话。
沈迟倒是有点惊讶,他以为林一川见到自己肯定会挣扎,但是对方却表现得十分平静。
“怎么这副表情?”
沈迟在床边坐下来,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脸,林一川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但是沈迟又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了回来。
“还难受吗?”
林一川动了动嘴唇,强迫自己平静下来,说:“我想喝水。”
沈迟让人送了一杯水上来,递到了林一川嘴边,林一川道:“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沈迟看了他一会,然后解开了他双脚和左手上的细链。林一川用手肘将身体撑起来坐正,接过了沈迟手里的水杯,一饮而尽。
他喝得有些急,应该是真渴了。水滴沿着他的嘴角留下来,在脖子上留下一道水痕。
喝完一杯水,林一川又说:“把手铐解开,我要上厕所。”
沈迟听完他的话后嗤笑了一声。
“阿川,你该不会以为我会笨到看不出来你想逃跑吧?”
林一川握紧了拳头,一语不发。
沈迟慢慢弯下腰,靠近他,林一川本能地往后躲,却被他一把拉了住了手。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对你做什么。”
“不过有一点我很好奇。”沈迟靠近他的后颈,只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鸢尾花信息素的味道,已经快要散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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