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去看一眼?”傅北辰怂恿道,颇为笃定,“说不定比那个小学弟更让你喜欢。”
“你找事?”
柏霄寒不以为意,缓缓开口:“我不去,我没那么随便。”
“呵。”傅北辰冷嗤。
装货。
“别跟我扯开话题,”他把话题拽了回来,“继续说,什么叫‘他最近不乖’,你对他干了什么?”
“啧。”柏霄寒蹙眉,怎么上来就给他扣帽子。
他可以摸着良心保证,他还没有对谢随做什么出格的事呢。
柏霄寒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
“……从那天之后,他就一直躲着我。”
空气沉默两秒,傅北辰举手啪啪地鼓掌,表情叹服。
“他舔你的手,你就让他舔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柏霄寒,“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柏霄寒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翻过来覆过去转了半圈,然后收紧:“我想不明白他躲我的原因。”
完全没有道理。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厌恶的情绪,纵容和鼓励的态度也很明显了,可谢随就是在疏远。
他记得那天早上,谢随在卫生间里,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里面的水声哗哗地流,然后是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声。
谢随在自*。
生着病,和他只隔着一扇门就敢做那种事,真当他不知道吗?
好,他可以装作没有听到,可以装成一个温柔体贴的学长,不去拆穿他。
结果谢随出来之后翻脸不认人,冷着脸要跟他划清界限。
没良心的坏小狗。
柏霄寒有点烦,朝傅北辰伸手:“烟。”
傅北辰把烟盒抛过去,然后靠在沙发里思索:“听你这么描述,确实很奇怪。”
“他看起来还是喜欢你。”他摸着下巴,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那你去查查呗,凭你的人脉,查他的身世他的难言之隐,不绰绰有余?”
柏霄寒把烟叼在唇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傅北辰耸耸肩,“我说的不对吗?”
“请滚,不想跟没情商的人聊天。”
烟雾从唇缝间溢出来,模糊了柏霄寒半张脸。
他当然可以去查。
以他手里的人脉和资源,想弄清楚谢随的全部背景,简直易如反掌,半天的时间都不需要。
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
如果他利用权势把谢随的一切底细都翻个透,那对谢随来说太不公平了。
那些伤疤,那些藏在沉默后面的苦衷,应该由谢随亲自开口告诉他。
在谢随全身心信任他之后,主动坦白给他。
他等的不是一份调查档案,是一句“学长,我想跟你说……”。
柏霄寒吐出一口烟,薄白的雾气慢慢散进了昏暗的灯光里。
————
“你丫的柏霄寒,出来这一趟还没花够你三百块钱,连我油费都没到!”傅北辰骂骂咧咧地从包厢里退出来。
柏霄寒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路边有卖烤冷面的,我可以请你吃三份,这样就到三百块了。”
傅北辰翻了个白眼:“呵,不必了。”
门上挂着的风铃随着推门的动作再次响起,想到那杯味道极佳的尼格罗尼,柏霄寒回头看向吧台。
朦胧的光影下,身形清瘦的调酒师侧身隐在了后方垂落的珠帘里。
那些细密的玻璃珠子轻轻晃动,折射着暖黄色的光,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幕。
柏霄寒看到了一抹银灰色的发丝,还有左耳上那只细长摇动的流苏耳坠。
其余的看不真切,像一幅被水汽模糊了的画。
竟然也是银发。
柏霄寒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第24章 学长面前要展现魅力˚₊⳻ ̫⳺੭˚
“咳咳……”
十一月的天,已是深秋。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冷而锋利的寒意。
谢随一路走回宿舍,被外面的冷风吹得头昏脑胀,脚步也虚浮得厉害。
Ethereal酒吧的下班时间是凌晨三点半,而学校宿舍六点才开门,他无处可去,在附近找了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窝在角落的硬塑料椅子上眯了一会儿。
便利店的暖气开得很足,但他身上的衣服实在太薄了,窝在那里睡的时候后背抵着冰凉的椅背,冷气从后腰一路往上爬,怎么蜷缩都不暖和。
那场还没好的感冒,被这么一折腾,似乎又加重了。
喉咙干涩发疼,胃里也一抽一抽地泛着酸,眼前的事物开始出现重影,谢随觉得再不休息自己好像要死掉了。
回到宿舍,他甚至没来得及换洗衣服,爬上床沾到枕头便昏睡过去。
再睁眼是被余书晟的电话吵醒的。
“喂?”
“哥们你人呢?”余书晟的声音从话筒里炸出来,又急又亮,“你忘了今天体测了吗?你不会还没起吧?不是吧这都一点多了!马上就到我们班了,在那个致远大操场上!体委已经开始点名了,你快来你快来!”
脑子里像被笼着一团湿重的布,谢随愣了好一会儿,才把余书晟的话拆解成自己能理解的句子。
“好的……”他撑着床坐起来,头一阵发晕,“我现在过去,谢谢你。”
“那你快点哈!”余书晟挂了电话。
谢随下床开始收拾,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三张床铺都空着,柏霄寒和他们两个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只剩他一个人。
他挪到卫生间去洗漱,瞅到镜子,被自己的模样吓了一跳。
脸色惨白,没有半点血色,眼下挂着两团乌青,唇色很浅很淡,几乎和皮肤融成一个颜色。
像一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子,任谁见了都要以为大白天撞鬼了。
谢随赶紧拧开水龙头,捧了把热水往脸上泼。
温热的水浸过脸颊和眼皮,把那股僵冷的麻木感冲淡了一些。
他又洗了两把,直到脸颊被水汽蒸染上几分薄薄的红,才有了点活人的样子。
时间太赶,他来不及吃饭,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卫衣便匆匆出门。
————
致远操场上站满了人,看台边上排着长队等着测项目的,一堆一堆地散在各处,人头攒动。
谢随站在入口处眯着眼,一时没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
“谢随!这边这边!”
老远的,他望见余书晟蹦跶起来朝他招手。
谢随快步走过去,余书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话没说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没吃早饭吧?我这还有块巧克力,免得一会儿跑一千犯晕。”
谢随接过,感激地看了余书晟一眼:“谢谢你啊。”
“小事儿。”余书晟摆摆手,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你状态很差啊,一会儿还能跑吗?”
谢随点头,抬手比了个OK:“体测而已,没问题。”
“来来来,男生跟我去测引体向上!女生跟班长去测仰卧起坐哈!”
体育委员扯着大嗓门招呼,盖过了嗡嗡的说话声。
男生们稀稀拉拉地跟着他往单杠区走,哀嚎声此起彼伏。
“该死的引体向上,我宁愿跑两个一千。”
“我同意,”旁边的人接话,“我一个都做不了,太丢人了,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哈哈,我能做满十个,你们这群菜鸡看着吧。”
“你TM少吹牛逼行不,”有人立马拆台,“就你那细胳膊细腿,做个俯卧撑都能表演蝴蝶振翅好吧。”
余书晟听着乐呵,转头问旁边的谢随:“你能做几个?”
“七八个吧,”谢随想想,“做不到满分。”
余书晟惊讶:“牛逼啊!你看着那么瘦,没想到挺有劲。”
“你呢?”谢随象征性地友好回问。
“我不行,我三个顶天。”
单杠区排着长队,前面几个男生一个个挂上去又掉下来,动作五花八门,旁边的人起哄的笑声和鼓励的喊声混在一起,气氛热热闹闹的。
谢随站在队伍里,低头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安静地等待。
“谁是体委,交一下班级名单。”
那道声音从前面传来,温润的熟悉的,让谢随心尖一颤。
他抬眼望去,柏霄寒站在单杠区旁边的成绩记录桌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棒球服,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内搭。
他头上戴着同色系的棒球帽,帽檐压低,遮住了一点额头,却让那双睡凤眼显得更加深邃。
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少年感的活力。
谢随的心扑通扑通地跳,从胸腔一路震到指尖。
或许是谢随的目光太过炽热,本来正低头和体委确认名单的柏霄寒若有所感,偏过头,目光越过体委的肩膀,准确地落到了谢随脸上。
竟然这么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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