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是这种不疾不徐,极度专注的节奏,反而让人移不开眼。
两杯尼格罗尼调好了。
谢随在杯沿放上一片薄橙皮,将酒杯推到Frank面前,然后微微侧身,抬手摘下了面具,朝Frank眨了一下眼。
“请慢用。”
“嗷!”
Frank十分浮夸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一脸被射中了心脏的表情。
“baby,you're so beautiful!”
他前倾身体,还想继续欣赏那张脸,但谢随已经把面具重新扣上了,只露出一双清冷冷的眼睛。
“我是男的。”谢随淡淡道。
“我看出来了,”Frank十分真诚:“但这并不冲突,baby。”
他是真心觉得这位东方男孩长在了他的心尖尖上,尤其是那双眼睛,垂着眼皮调酒的时候冷淡又疏离,偶尔抬眼看向顾客的时候又亮晶晶的,看得人heart软软。
“你知道吗,”Frank把胳膊肘撑在吧台上,十指交叠垫着下巴,“我为了再见面,在这家酒吧蹲了一个星期,终于又碰到你来工作了!”
“谢谢。”
谢随低头擦着吧台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如果没什么事,您可以回到您的位置上。您在这里会影响其他客人点单。”
虽然这个Frank很照顾他生意,但他打的主意实在太明显了,谢随不想和他有过多交流。
“铃铃——”
门上的风铃响起,有客人来了。
谢随下意识抬眼望去,身体僵住。
柏霄寒单手插兜站在门廊处,姿态随意。
他今晚穿了一件暗色蓝黑条纹衬衫,衣摆松松地束在裤腰里,领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的轮廓。
而他衬衫的条纹间夹着几缕暗红色,让他整个人比平时多了几分野性的张力。
他身边的人同样气质出众。
黑色皮夹克,大背头,五官立体而英气,走路时肩膀向后展开,带着一种毫不收敛,自信张扬的气场。
两个人站在一起,好不惹眼,周围的顾客齐刷刷地转过头去,交头接耳。
谢随侧身,把自己缩进了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他……他还不想让柏霄寒知道自己干这个。
“baby,”Frank作为情场老手,看着谢随慌张移开的视线,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认识他们?你喜欢这种?”
谢随头也不抬道:“对,所以请你不要再打扰我工作了。”
“不~”
Frank拖长了尾音。
他承认刚刚进来的两位男士十分有魅力,一个清冷一个张扬,确实是很引人注目的一对。
但他觉得自己也不差,中国人不都说他这种是“金发碧眼”,稀罕得紧吗?
他整理了下衣领,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自己健壮的胸肌,然后清了清嗓子。
一个响指。
谢随看到他手中凭空变出了一朵玫瑰,递到了自己面前。
Frank朝他来了个wink:“baby,我感觉我也不差。所以,可以邀请你明晚共进晚餐吗?”
“差多了,人种都不一样。”谢随面无表情,抬手比了个“请离开”的手势。
“不可以,我不喜欢外国人。”
“So heartless!”
Frank捂着胸口,一副被伤透了的模样,伤心地跑回自己的卡座。
谢随不太在意他走没走,垂眸继续擦杯子、清理吧台面上的水渍,又不由自主地走神。
刚刚跟在柏霄寒身边的人是谁……
他们并肩走进来,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交谈就能同频的默契感,一看就是认识很久的关系。
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那个男生和柏霄寒气质十分契合,很明显,他们才是一类人。
而自己……自己连站在柏霄寒身边都需要鼓起全部的勇气。
谢随手不自觉地用力,毛巾和玻璃杯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好。”
一道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落在耳畔。
谢随抬眸,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站在吧台前的正是方才那个男人。
黑色皮夹克的拉链敞着,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内搭,他姿态松弛,一只胳膊肘搭在吧台上,低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Sidecar和尼格罗尼,”傅北辰随口报了两个酒名,“各一杯。”
“好的请稍等。”
谢随转身去拿酒瓶,余光打量着傅北辰。
十分优越的长相,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带着一点混血感的锋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富家公子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气。
所以他和柏霄寒是什么关系呢?朋友?同学?还是……
谢随不敢往下想。
“你平时调酒也走神吗?”
傅北辰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稍稍扬了下眉,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也盯着顾客看?”
第23章 学长竟然知道……
谢随立刻收回目光:“抱歉不会了。”
这么平静的反应,倒是让傅北辰提起了几分兴趣。
他放下手机换了个姿势,认真地打量面前的调酒师。
灯光下,这个少年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衬衫,袖口半卷,只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
他的动作很利落,和这家店其他那些刻意讨好顾客的调酒师完全不同。
那些人的动作里带着谄媚,刻意地露出身材曲线、有意无意地放慢节奏来吸引目光。
但面前这个人很冷淡,甚至都不笑一下。
他身上的装饰也是最少的,只有左耳戴了一只细细的流苏耳环,随着他晃雪克杯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偏偏就是这副爱搭不理的模样,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您的酒。”
谢随将两杯酒推到他面前。
因为点的尼格罗尼是特调酒款,按规矩他摘下面具,抬眼朝傅北辰点了下头,算作例行的“观赏”致意。
面具摘下,傅北辰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张脸比方才隔着面具时看到的更加生动。
眼型漂亮,瞳仁黑而清透,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整张脸的线条收得紧,下颌骨利落,但眉眼之间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柔软的乖顺感。
一张极其矛盾的脸。
而且摘面具的时候,明明是一个很涩的动作,但配上他的脸和气质,半点讨好感都没有。
傅北辰忍不住笑了,歪头看他:“这是什么特殊服务吗?”
语气里并没有油腻的调戏感,所以谢随点点头:“本店特色吧。”
“很特别。”
傅北辰端起了那两杯酒,朝他举起,“你也是。”
————
“柏大少爷,请用。”
傅北辰回到包厢,把酒撂到柏霄寒面前,丝毫不掩饰身上的怨气。
如果不是为了听柏霄寒的八卦,他才不会来这种档次的酒吧,更不会亲自给他端茶送水。
不过嘛,刚刚那个小调酒师很有意思,让他对这间酒吧的怨气消散大半。
“说说吧,”傅北辰在柏霄寒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还需要你亲自钓。”
柏霄寒端起酒杯晃了晃,淡声道:
“一个很呆很笨的学弟。”
傅北辰点点头,耐心等了一会儿,没见柏霄寒有继续的意思。
“你别告诉我这就没了?”傅北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柏霄寒掀起眼皮:“你还想让我说什么?”
“描述啊!长相、性格、你们怎么认识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你让我来听八卦,就给我一句话?”傅北辰简直想踹他一脚。
柏霄寒抿了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入喉,他顿住,低头看着杯子。
外观和寻常尼格罗尼别无二致,金巴利的苦、甜味美思的醇、金酒的凛冽,三者在舌尖上依次铺开,但当他咽下去之后,余味里悄然浮现了一缕极淡的花香。
是栀子的味道,清甜而柔缓,把前面所有的烈和苦都轻轻拢住,抚平了。
“这酒……”
“不好喝?”傅北辰意外。
他觉得那个小调酒师的手艺还是不错的,至少他那杯Sidecar口感平衡,把酒吧用的低档酒的粗糙感都冲淡了不少。
“不是,”柏霄寒又喝了一口,比方才慢了些,让那股栀子的余味在舌尖停留得更久,“调酒师很特别。”
“你说对了,调酒师是很特别。”
傅北辰忽然笑到,往后靠进沙发里,“你应该亲自去买一杯的,我感觉他的长相很对你口味。”
脑海中浮现调酒师那张脸,冷白皮肤、半月型小狗眼、摘面具时那个毫无表情却莫名勾人的点头。
长达十几年的交情,傅北辰有强烈预感,柏霄寒就是喜欢那一卦的。
长得乖,性子冷,能满足这个变态的支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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