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满愣了一下。
“特别是刚开学那会儿,实训课之前,谢与书天天拉我俩去临时抱佛脚。”江眠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从晚饭时间打到食堂关门……”
他边说边露出一点怀念的神色,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情。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停了。
他下意识抬眼——符今朝神色同样温柔。
“只是突然想起来。”他补了一句。
“我知道。”符今朝说,“我也一样。”
夏小满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很聪明地转移了话题:“那学长,你们知道他俩在哪打的吗?”
江眠确实被勾起了兴趣:“哪里?”
“食堂。”
天空中恰好响起一声闷雷。夏小满缩了缩脖子,江眠的心情跟着那声雷一起,天雷滚滚。
“不是。”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他们,他们在食堂打起来?”
他想拉上符今朝跑路,装不知道。可惜晚了,苏盏盏已经老远就看到了他们,正踮着脚朝这边用力挥手。
江眠认命地走过去。
食堂门口围了一圈人,中间的场面比夏小满形容的还要热闹。祝阳和闻人朔面对面站着,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祝阳的拳头攥得死紧,闻人朔虽然没用长枪,但银白色的头发无风自动,指尖有细小的电弧在跳。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本少爷的事?”闻人朔冷笑。
“那你又算什么东西?仗着自己异能高就欺负人?”祝阳一步不让。
“我欺负他?”闻人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他自己走路不长眼睛撞上来的,关我什么事?”
“你没撞他?那他手里的饭是自己掉的?”
“那是他笨!”
“你说谁笨?!”
两个人越吵越厉害,互相放狠话。这两位放狠话的水平,比他们的异能还厉害——每一句都往对方肺管子上戳,围观学生的伤亡主要来自笑到内伤。
他们旁边站着白星源。他粉红色的头发垂在脸侧,或许是哭过,他的眼睛红红的。他几次想插话,但每次都被两人越来越高的嗓门盖过去。最后只能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着祝阳的背影。
江眠走过去,时间领域无声展开。
世界安静了。溅到一半的汤悬在半空,炸到一半的电弧凝成一张蓝色的蛛网。全场只有江眠一个人,从静止的画面里慢悠悠走到两人中间,抬手,一人脑门上弹了一下。
时间重新流动的瞬间,两个少年各自闷哼一声,捂着脑门看过来:
“闹够了?”江眠问。
祝阳和闻人朔都没说话,但两个人都退了半步。
“说,怎么回事。”
事情比江眠想的简单。白星源端着晚饭从食堂往外走,和闻人朔擦肩而过的时候被撞了一下,饭洒了一地。祝阳正好看到,正义感爆棚地冲过来主持公道。闻人朔觉得莫名其妙,他又没干什么坏事,是白星源自己没看路。两个人从简单的争执开始互相嘲讽,白星源在中间劝架,但是越劝越乱。
江眠听着,目光落在白星源身上。
白星源正站在符今朝旁边,低着头,小声说着什么。符今朝侧耳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白星源的语气软软的,眼睛里还挂着水光,看起来确实很可怜。他拉着符今朝的袖子,说得断断续续:“符老师,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嗯,不是。”符今朝温和地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白星源又跟上半步。
江眠没放在心上。毕竟符今朝温和有礼,长得又好看,谁会不喜欢呢?
“行了。”江眠拍板,“要打去外面打,空地上随便打,我给你们当裁判。别在食堂,桌子掀了要赔。”
“打就打!”闻人朔转身就往外走。
“出去怕你啊?!”祝阳跟着冲出去。
两人都没带武器,刚开始还是闻人朔追着祝阳揍,后来挨了几次祝阳的认知修改,动作渐渐没了章法。两个人小学生似的,手抓牙咬无所不用其极。
打着打着,天色越来越沉,云层压下来,稀稀拉拉落起了雨。
雨点一砸,闻人朔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臭了,雨天潮气重,他长长的头发贴在脸上,好不狼狈。祝阳的肚子咕了一声,他赶紧用冷哼盖过去,眼神反而更加锐利,杀气腾腾。
两个人都没吃上饭。
江眠看着这俩饿着肚子还要放狠话的模样,勾起嘴角,宣布:
“暂时休战。”
“凭什么?!”两个人异口同声。
“凭现在谁的状态都不行。”江眠拎着两人的后领,一字一句地说,“饿着肚子打架,赢了丢人,输了找借口。现在,都去换衣服。换完了来食堂,我请你们吃饭。吃完了,给我把食堂收拾干净。”
祝阳愣了一下:“请、请我们?”
“废话。”江眠松开手,转身往食堂里走,“你们俩把人食堂砸成这样,还想让我掏钱修?”
夏小满和苏盏盏凑在一起讲话,可能女孩子总能更快熟悉起来。江眠看他俩一眼:“你俩也一起来吧。”
闻人朔抱着胳膊站在雨里,半天没动。
“……哼!”他自己气呼呼地走了。
“白星源。”江眠走过去。白星源依然跟在符今朝身边。“明晚开始七点,一号训练场等我。我教你刀术。”
“好的,学长。”
江眠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往食堂走。雨越下越大了,砸在地上溅起细密的水花。他走了几步,回头一看,白星源还站在屋檐下,目送着他和符今朝离开。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温柔的笑意盖住了。
第129章 夜谈
这几天江眠都在抽空教祝阳和白星源近战。
祝阳的冷兵器还是一坨,但胜在态度认真,被打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被打倒。白星源倒是学得快。
江眠纠正祝阳的动作,不动声色看了眼白星源。
他这两天确实有所发现:白星源绝不是毫无基础。恰恰相反,他的底子比祝阳扎实得多,呼吸节奏,持刀手势……一出手就知道是练过很多年的。
但奇怪的地方也在这里。
指节上有薄茧,但位置不对。那不是握短刀磨出来的茧——短刀的茧在虎口和指腹,而白星源的茧在掌根和手腕内侧。那是长期持重兵器才会磨出来的位置。
而且刚才教他格挡的时候,白星源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不是用刀面去挡,而是沉肩、坠肘、手腕一拧——那是用重兵器格挡的发力习惯,不符合他开学时候用的短刀。
“学过?”江眠不经意打听。
白星源笑得很坦白:“以前有过一点基础。不过很久没用了。”
“什么兵器?”
“就是长柄重刀……家里人教过一点。”白星源的语气很老实,“后来不用了,就忘了。”
答了,又什么都没答。江眠没追问,笑着把话题揭了过去。
祝阳在旁边捶着自己酸掉的胳膊,感叹道:“真好啊,有基础。哎,眠哥你这么厉害是天才吧?”
江眠闻言打了个响指。
“答对了。”他说,“不过我也是从小练刀的。手上的茧比你厚多了,吃了不少苦呢。”
祝阳赶紧搓着手凑上来:“有没有什么捷径啊……”
“想得美。”江眠说。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花丛。
一缕银白色的头发,在绿叶间闪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行了,今天到这儿。你们快回去吧,我去食堂与宵夜大战三百回合!”
“学长胃口真好啊。”祝阳活动着发麻的手腕感叹道:“那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结伴往宿舍的方向走了。江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然后转身,朝食堂走去。
———
闻人朔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时候,下意识甩出一缕电芒。
蓝色的电弧在指尖炸开,他压低声音:“谁?!”
一个罐子从花丛外面飞进来。闻人朔伸手接住——冰凉的,罐子上还挂着水珠。
一罐草莓味汽水。
江眠从花丛后面绕出来,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把手里大包小包的宵夜往两人中间一放。塑料袋打包盒堆成小山。又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根烤肠,自己先咬了一口。
闻人朔盯着那堆吃的:“学长大半夜来这里干什么?”
“带宵夜。”江眠说得自然极了。
闻人朔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罐草莓汽水,又看了看江眠,最后别开脸。
“……给朝哥带吗?那快回去吧,我先走了。”
“谁说我是给他带的?”江眠一把拉住他的衣摆,示意闻人朔坐下说。随后拉开一个饭盒,筷子塞到他手里。
“吃吧,小朋友。是专门给你带的。”他说着又打开其他盒子,“别客气,想吃什么自己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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