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光亮折射在程嘉微眯着的眸底。
那位很少发朋友圈。
但最近半个月接连发了四条。
第一条是照片，看环境像是出海钓鱼的甲板上。
画面角落拍进一道青春洋溢的紫头发背影，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儿，目测不超过20岁，正在持杆溜鱼。
远处是海面与绚烂落日。
时清瓷的配文是：
【好景要和好人一起看（微笑）】
“......”
程嘉手指划过浏览第二条。
一张照片，场景是在高档休闲会所。
一张台球桌上两个人正在对打，分别是老板周明赫和紫头发，画面能拍到他们两人的侧脸。
很明显这是时清瓷拍的照片。
程嘉恍然大悟，难怪老板说不喊他打桌球了。
原来是找到新的球搭子。
第三条是在上星期，一段篮球场小视频。
不知道哪个学校，球场里，穿着银灰色双杠运动服的紫头发男孩，撩起下摆擦汗，露出一点点白皙劲瘦的腹肌。
是个明朗干净的男孩。
画面一角，时清瓷戴着腕表的左手骨节分明，掌心攥着一瓶矿泉水，显然在看男孩打球。
配文也只有一句话。
【多晒太阳】
最后一条就是林拜月在车上说的。
发布时间是昨晚，地点是省城西宁体育馆。
当下挺受年轻人喜爱的新时代乐坛组合，昨晚在西宁市开演唱会，现场很热闹，时清瓷带紫头发男孩去看了。
他们坐的是第一排席位。
紫头发男孩戴着会发光的应援发卡，给时清瓷也戴了一只，两个人顶着同款发卡，靠在一起跟身后的观众席合照。
时清瓷穿着纯黑色的夹克外套，眉眼斯文的冲着镜头笑。
程嘉不确定时清瓷是不是新增看演唱会的爱好了。
反正在五年前，富少是绝对不会去的。
会嫌人多，空气难闻。
环境太吵闹。
“......”
一根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燃烬。
程嘉被手指传来的灼痛感惊醒，反手把烟头按烟灰缸里，用大拇指搓了几下中指皮肤，直到灼痛褪去，呼吸却有些不畅。
他看到的本来就该是时清瓷的生活。
难道要让人家继续来夜场，在乌烟瘴气里跟他一个将死之人纠缠？
对吧，没错吧。
退出微信之前手机响了。
是周老板发消息来。
周明赫：【人呢？留着三个九，时总要去】
程嘉：【好】
周明赫：【有件稀奇事你肯定想不到，你先看看时总朋友圈，待会儿不管瞧见什么你都别太惊讶，尊重人家的取向，我警告你，你可别再得罪他了】
程嘉：【我没得罪他】
周明赫：【放屁呢，要是没得罪人家能不让喊你玩？不过或许是真顾不上，嘿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没必要神神秘秘的。
程嘉能猜到，不就是时清瓷包了个男大学生。
程嘉：【好的】
他做好本职工作，把包厢留出来就行。
别的任何画面都与他无关。
他不在乎。
“......”
紫头发男孩名叫李涵。
皮肤不算白净但是红润透亮，身体很健康，染着雾霾紫的碎盖头型，挺爱笑的，左耳跟程嘉一样打过耳洞，戴着白钻耳钉。
够年轻，朝气蓬勃。
三个九包厢里，程嘉带服务生进来送酒。
寥寥几眼飞快瞥过李涵。
只是想看看。
周明赫给李涵介绍人：“小涵，这是程嘉，我这儿的市场经理，以后你带同学来直接找他签单，免费玩。”
“周总，免单不太好吧，”李涵语气有些腼腆，朝程嘉点头，“程哥。”
程嘉回了个微笑：“你好。”
周明赫朝李涵摆手：“免单是看你时哥面子，你以为？就别客气了。”
“那谢谢周总，”李涵说完，倾身朝身边坐着的男人道谢，声线低了不少显得很乖，“谢谢时哥。”
“乖。”时清瓷慵懒靠在沙发里。
米白色休闲衬衫搭西装裤，腕表在昏暗光线里闪闪发光，竟然是一只玫粉色的、价格不超过三百块的塑料表。
是谁送的，根本不用猜。
这种东西会出现在时清瓷手上。
是很喜欢这个男孩，才会做出这种程嘉从未得到过的迁就。
而李涵左耳那只白钻耳钉是谁送的.....
似乎也不用猜？
可以，已经互换定情信物了。
程嘉垂眼问他们：“几位需要其他零食或水果可以告诉我，我去安排。”
没事的话他要出去别的接待客户。
不在这里见证幸福。
“程嘉，”时清瓷唇角噙着淡淡笑意，眼神戏谑投出去，“评价一下怎么样，是不是比你好一万倍。”
随便去大学里拽一个都比程嘉年轻。
比程嘉干净温柔懂事。
时清瓷很满意，更满意把人带到程嘉面前。
就是炫耀，故意的。
他手腕上的塑料表一闪一闪。
绽放出五颜六色的炫光灯。
周明赫疑惑：“啊？让他评价什么？”
聊什么呢又加密对话。
这俩人真是奇怪。
“......”
程嘉面色如常：“当然，时总很有眼光。”
这个男孩身材长相都很优秀。
目测性格也不错。
挺般配。
“那就好，李涵晚上还没吃饭，麻烦你帮他下单外送，”时清瓷神态懒散又放松，伸手搭上李涵手腕，“说话，想吃什么？”
手腕忽然被身侧这位捉住！
李涵瞳孔放大，受宠若惊的摇摇头：“我吃什么都可以，不吃也行。”
今晚的时总好热情。
他不太习惯。
“不用客气，你帮程经理甩开一只大包袱，他应该很乐意请你吃饭，”时清瓷说，又转头看程嘉，“是么。”
程嘉轻微蹙眉：“可以，如果您这么要求的话。”
很不想有计划外支出。
在场哪一位都比他财力雄厚。
但是，三个九的消费会记在程嘉名下。
所以今晚赚的两三千块，拿出一部分给时总男朋友点外卖，勉强可以接受。
就是感觉浑身血液不太流畅了。
莫名其妙的。
程嘉看向小男友，嗓音温和。
“你好，你想吃什么？”
“等一下，怎么不叫您，没用尊称是不是看不起人，程经理，”时清瓷打断正要接话的李涵，纯找茬儿，“还是说看我家李涵年轻，你就又踩高捧低了，没意思。”
周明赫挑眉看程嘉：“用尊称！”
这次能确定——
程嘉就是又惹到这位了。
啧，哎呀。
“......”
包厢里没人说话。
似乎连灯光都在凌迟程嘉。
怎么晃的他有点头晕，胸闷气短。
安静中，程嘉把视线从时总脸上移开，望向沙发里19岁的小男孩，弯腰半鞠了一躬，重新问话。
“您好，您想吃什么。”
没关系的，让这个人尽兴。
谁让你欠他又还不起呢。
程嘉不会难过。
就像他不在乎那只白鸽戒指。
戴了五年都能还回去。
一次都没追问过。
白鸽飞走了。
第56章 开除
“......”
面前站着的市场经理朝自己一个在校生鞠躬。
李涵觉得不自在，没享受过这种待遇。
更何况这是周总下属。
看长相和气质都不是普通员工。
太隆重了，这架势。
李涵想起身说话，但手腕还被身侧男人攥在掌心里。
他只好抬头朝程嘉微笑：“帮我叫一碗云吞面就行，我不太饿，谢谢程经理。”
“好，我去办。”程嘉转头问周明赫，“老板要吃吗？”
周明赫摆手：“我不吃。”
程嘉又看向沙发里面坐着的男人：“时总吃么。”
是不是要点两份一样的情侣云吞面。
更能彰显情侣身份。
“点大份，我跟李涵一起吃。”时清瓷迎着程嘉的目光，抬手把身侧小男友搂过来，让李涵靠在他肩上，姿态亲密又黏糊。
李涵回头看搂着他的男人。
惊讶到愣住了。
时总抱他。
“......”
程嘉眸色僵了一下。
至少在印象中，这是首次看到时清瓷怀里有别人。
这个画面对他的冲击力很大。
不亚于在医院里，看到绝症诊断书那天。
周明赫拿酒：“程嘉你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弄云吞面。”
哦。
大份的云吞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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