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也跟着笑，那神情明显在说“果然是有病”。
但他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举起酒瓶，主动和他碰了碰：“行！那就敬病友！祝你中秋快乐！”
容川看着眼前张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觉得对方实在是很有意思。
首先他很好看，是那种和自己不一样的好看。
容川自己是高鼻梁，桃花眼，脸部线条很锋利，不笑的时候看着很酷，笑起来又带着点痞气。
这种长相很讨女孩子喜欢，但普通人不敢轻易招惹。
那个姓林的家伙却是单眼皮、尖下巴，皮肤白皙、五官柔和，乍看之下像个规规矩矩，不爱惹事的好学生。
但偏偏就是这么个好学生，面对他的跟踪和挑衅，一点都不害怕，当街就敢动手。
莫名奇妙地打完了一架后，不仅不生气，还能没事儿一样和他坐在一起喝酒。
面对他那些显而易见的胡说八道，对方也只是轻松带过，一笑了之，笑容里还带着一点小狐狸般的通透和狡黠。
那种看破不说破的体恤让他心里一直堵着的东西微微松了一点。
于是容川也举起了酒瓶，和他碰了碰：“谢了！也祝你中秋快乐！”
从酒吧出来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街上的人很少，只有偶尔几个醉醺醺的路人晃荡着走过。
容川和对方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夜风吹来，带着轻微的凉意，让他们都逐渐清醒了不少。
又走过一个街口时，对方站直了身体，松开了他：“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学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容川看着他，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有些嘶哑：“都一起喝过酒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对方的自我介绍很有诚意：“林昱，双木林，日立昱。你呢？”
想到他和宋晏平之间那亲昵的模样，容川犹豫了一下，给了个言简意赅的答案：“容川。”
“行，我记住了。”
林昱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冲他摆了摆手：“走了！有机会再一起喝酒。”
虽然双方都爆出了姓名，但北江市高校云集。
不知道具体学校，也没有留下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几乎很难有再见面的机会。
但人生的很多相逢原本就是一期一会。
对方的姿态洒脱轻盈，他也不愿太强求。
所以容川从善如流地挥了挥手，也没再多问：“改天见。”
轻微的轰鸣声中，车子扬长而去，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容川站在原地，想着他挥手告别时的模样，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第5章 有效攻击三十三次
此后的大一时光，容川都没有再见这个名叫林昱的“病友”。
有时候和朋友聚餐喝酒时，他会偶尔想起对方，也会有点遗憾当初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不过这点遗憾很快被热闹的大学生活冲散了。
时至大二那年，他因为出色的专业表现，代表学校参加了当年的CTF大赛。
那是一场国家级的综合赛事，由教育部和公安部共同指导，规格极高。
参赛的队伍都来自全国各大高校，其中不乏已经在过往的比赛中荣誉加身的选手，自带粉丝无数。
赛事普一官宣，就已经在网上闹了个沸沸扬扬，甚至还上了好几轮热搜。
按照赛制的规定，本次比赛分为线上资格赛和线下总决赛。
线上资格赛中，所有的队伍使用同一套题目，解题的过程必须在八小时内一次性完成。
容川所在的队伍是各种CTF大赛中的常客，其中有好几个师兄都曾在全国赛事中站上过领奖台。
虽然因为血液更换，队伍中多了他这么个才上大二的小师弟，但经过几个月的磨合，彼此间的配合已经十分默契。
资格赛结束后，他们从参赛的1000多支队伍中脱颖而出，进入了线下总决赛的大名单。
总比赛时间安排在两周之后，共设置了解题赛和攻防赛两个平行赛道，在同一时间内同时进行。
解题赛道为个人赛，师兄贺鸣去年拿过季军，名额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攻防赛则是团队赛，需要在同一环境下同时进行攻击和防御。
北江大学之前并没有在这个赛道上取得过太过亮眼的成绩，因此领队老师也只是抱着练兵的心态，把容川放进了队伍中。
时至决赛那日，容川和同队的师兄们一同进入了由当地体育馆临时改建的主会场。
会场的正前方已经搭建起了高大的LED屏幕，用以展示比赛中的攻击态势、得分榜等可视化数据。
除此之外，现场还配备了大型直播团队、专业解说和酷炫的灯光音响。
看着这堪比演唱会的现场，容川忍不住开始吐槽：“我靠！这到底是CTF还是电竞比赛啊？搞这么些玩意，也不怕影响选手状态？”
“习惯了就好，这不是还给咱们准备了降噪耳机吗？”
一位师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主办方费时费力搞了这么一场活动，总不能让它悄无声息地打水漂，搞点直播多吸引点观众，也能多赚点关注度！再说了……你小子长的那么帅，又不是杠不住镜头，有什么可担心的？”
虽然对方对他外貌的评价并没有掺水份，但问题的重点并不在这里好吗？
容川暗中翻了个白眼，正打算继续吐槽，身边的队长也已经感叹了起来：“所以说，还是贺鸣的待遇好啊！他们那些参加解题赛的都在独立的小房间里呆着，可以安心答题，不用经受这样的折磨！”
“折磨倒也算不上吧？真正的高手都需要具备抗干扰能力，就这么点小动静也不至于就把你干趴下了！而且我看微博上关注这次比赛的妹子也不少，说不定你表现好点，还能多几个漂亮女粉丝呢？”
“行了吧！老衲已经心如止水，只求这次比赛能拿个好名次就满足了，其他的不敢奢求……”
两个师兄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状态看上去都很松弛。
大概是历年来他们在团队攻防战中的成绩都处于中不溜秋的水平，没有一定要拿名次的压力，所以心态上都还算轻松。
就连开赛之前，领队老师的期待也都是放在了参加解题赛的贺鸣身上。
但是容川并不这样想。
从加入队伍的那一刻起，他就是抱着夺冠的念头来的。
因为他想要证明，当初宋晏平抛弃他们母子的决定是错的。
在对方声名鹊起的网络安全领域，他要比他表现得更强更出色！
嘉宾致辞结束后，各支队伍进入了自己的战队比赛席。
赛席之间用挡板隔开，划定了一个相对密闭的区域。
容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戴上了降噪耳机，活动了一下手指。
低低地嗡响声里，他听到了自己因为激动和亢奋而砰砰作响的心跳声。
比赛开始的瞬间，场馆的空气被点燃。
积分榜的初始数据刚跳出大屏，容川的手指已经落在了键盘上。
队友还在确认环境，他的扫描器已经跑完了第一轮：“三号靶机，有入口。”
左右两侧的队友同时转头，眼神中满是惊诧：“这个漏洞没见过，你确定？”
“确定。”
容川回答的同时，手指已经切向了另一个终端：“我先进去，你们准备接应。”
几秒钟后，解说的声音从音响里炸开：“各位观众，比赛刚刚开始不到两分钟，北江大学已经发起了第一次攻击！他们的扫描器好像发现了什么！”
话音刚落，LED大屏上的攻击态势图弹出了一条红线，从北江大学的位置刺入相邻队伍的网络。
解说的声音也因为亢奋而拔高了一个调：“进去了！北江大学率先拿下一血！这个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一片惊呼声中，镜头切到了北江大学的比赛席，然后迅速锁定在了容川那张帅气得鹤立鸡群的脸上。
虽然并不确认不久前的那个精彩操作究竟是出自哪个队员的手笔，但导播显然知道观众们爱看什么。
当镜头开始切换，画面变成容川的屏幕时，现场再次爆发出一片山呼海啸。
解说的声音也几乎变了形：“让我们来看看刚才拿下一血的那位选手的资料……北江大学，容川，现在还是一名大二的学生！”
对于周边的热烈反应，容川浑然不觉，手指依旧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队长盯着他打出的攻击向量，忽然低声骂了一句：“操！这都行？”
没等容川回答，他已经看向了另一位队友，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别愣着了，按他说的，准备接应！”
第二条红线、第三条红线接连弹出。
容川眉头微蹙着，外界的噪音、灯光，甚至解说的惊呼都被过滤掉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了屏幕上的日志和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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