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他知道程嘉树给他介绍这个活的出发点很纯粹，并没有想过要从他那里获得什么回报，但作为朋友，他也希望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表达自己的感激和谢意。
果不其然，到了两人约饭那天，当他把这份礼物拿出来后，程嘉树吓得连连摆手，整张脸都涨红了，一直嚷着川哥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再这样我就和你绝交。直到容川一再表示这不是利益交换，只是朋友间的谢礼，而且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后，程嘉树才勉勉强强地把东西收了下来，然后顺手又掏出了一份项目需求书和一份合同，嘴里还不忘嘟囔着抱怨：“这是咱们老板特意指名要找你的，项目预算十五万，留三万公司过账，剩下十二万都是你的……我本来说等吃完饭再给你一个惊喜，结果现在收了你的东西，怎么感觉这事的性质就变了？”
容川哧声一笑，接过需求书仔细看了看。
这次的项目甲方是一家大型金融机构，他们有个AI投顾系统，可以以智能客服的方式为用户分析股票信息。
系统上线已经近两年，期间的表现一直很稳定，但近期却产生了一些异常情况——当客户询问某些特定问题时，系统像是在执行某个隐藏指令，而不是在做智能分析。
觉察到情况有异后，这家金融机构做了内部排查。然而代码没有漏洞，模型参数也正常，但问题就是无法复现，也定位不了。所以他们找到溯影，想从“攻击者视角”做一次深度评估。
这个项目难点在于：第一，这不是简单的漏洞扫描，而是要从黑盒里反向摸出模型可能存在的“后门”。
第二，异常行为的触发条件可能极其隐蔽，比如特定的股票代码、特定的时间窗口、甚至用户问话里的某个关键词组合。
第三，不能碰真实用户数据，只能在脱敏日志上做分析。
也正因如此，老板才会大手一挥，给出了十二万的高价。
比起最开始限时五天的小活，这次的项目给了三周，工作时间要宽裕不少。
老板也特别强调，时间上可以不用赶，但活一定要干漂亮。
虽然难度不小，但有了第一次的顺利合作打基础，容川也增强了不少信心。
经过一番仔细评估后，他很爽快地在合同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回家的路上，容川特意去附近地高档超市里买了些进口的海鲜，满满当当地做了一桌子的菜。
这是他人生跌入低谷后，第一次获得这样的成就感，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和林昱分享自己的喜悦。
晚上六点半，林昱回了家。看到那几个堆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高档海鲜的包装盒时，他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居然这么大手笔？”
“嘿嘿！忽然赚了一笔钱，当然要庆祝一下！”
容川对这一刻期盼已久，赶紧迫不及待地把他拉到餐桌边坐下：“都是你爱吃的！今晚你得多吃几碗饭！”
林昱的目光从那些海鲜上一一扫过，口气里带上了几分疑惑：“今晚这顿饭，再加上你白天给我转的钱，总共得花了有小一万吧……”
“还不止呢！”
容川完全沉浸在了喜悦的心情里，没有觉察到他口气里微妙的试探，很快又跑进房间，抱了个黑胶唱片机出来：“对了！这个是送给你的！”
林昱看着那个唱片机，口气更加微妙：“好端端的送我东西干嘛？”
“你不是喜欢听歌的吗？我看你喜欢的那个歌手这几年出了好几张黑胶唱片，就给你买了个唱片机，这样在家也能听，效果也会更好！”
“这么好的东西，价格不便宜吧？”
“还行吧，我买的基础款，也就四千不到……”
容川兴致勃勃地邀了半天功，却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反应，难免有点失望：“怎么了？你不喜欢啊？”
“没……挺喜欢的……”
林昱开始埋头喝汤，像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然而喝了两口后，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最近不是演唱会的淡季吗？”
“是啊……怎么了？”
“那你哪来那么多钱？”
“哦……你问这个啊……”
容川终于反应过来对方究竟在担心什么，赶紧解释道：“我前段时间新认识了一个朋友，他觉得我技术还不错，所以给我推荐了几个测试的活。今天刚拿到上一个项目的钱，又顺便签了个新合同，所以手头就比较宽裕……”
“朋友？”
林昱瞬间抬起眼睛，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抬高了些：“什么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
相识以来，容川从没见过他这种强势得近乎审讯的姿态，一时间也慌了手脚：“就是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叫程嘉树，年纪比我小一点，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对了，他的技术也很好的，有机会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不用了！”
不过短短几句话，瞬间勾起了林昱某些不太愉快的回忆，让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你对这个人了解吗？你能确认他告诉你的信息都是真的吗？就因为他技术好，你就能轻易信任他，甚至还从他手里接项目？你难道就没想过……”
“想过什么？”
“算了……”
林昱很快站了起来，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手里有点工作，得先处理一下。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紧接着，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容川愣在那，看着满桌子精心准备，却根本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中只觉得又是委屈，又是惊惶。
这是相识以来，林昱第一次对他冷脸。
虽然他并不清楚对方为什么会忽然生气，但那种冷漠的姿态，还是他还是陷入了深深不安中。
他赶紧站了起来，想要把门敲开，好好和对方解释一下。但是手刚抬起来，却又僵在了半空。
他知道林昱的规矩，一旦进了书房，就不会希望有人打扰。这个时候再强行敲门，大概只会让对方的心情更糟糕。
几番犹豫之后，他小心翼翼地退了几步，靠在了墙上。
他打算就那么等着，等到林昱气消了，主动把门打开，再和他认认真真地把话说清楚。
一门之隔的书房内，林昱站在电脑桌前，眼睛紧盯着桌上的那把键盘。
这么多年过去了，空格键上刻着的名字已经有些磨损，很多按键的灵敏度也已经大不如前，可他还是一直使用着，从没想过要更换。
因为那是大学时代，容川送他的生日礼物。
今天容川又送了他一件礼物，是一款价格不菲的唱片机。
按理说，他应该高高兴兴地收下，然后向对方表示谢意。
可是当他听说买这份礼物的钱来自于某个自己全不知情的项目后，却是忍不住的焦虑重重。
当年谢戎的出现，彻底改变了容川的人生。
他的前途、自尊和骄傲都因为一次被包装成合法项目的非法入侵被打的稀碎，整个人彻底坠入泥潭。
他好不容才找到他，然后用尽全力一点点地把他拉上来。
他比任何人都害怕，一切正在慢慢好转时，忽然出现什么意外，将容川再次击垮。
第57章 反省
一片寂静之中，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在他冷言相对的那一刻，容川那张满是错愕和不安的脸。
他知道，自己连饭都没吃，就半途离场的举动，一定已经伤害了他。
林昱微微阖上了双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过紧张了。
历经了那场变故之后的容川，其实也一直在成长。
不然他不会在干代拍时，还那样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划着红线，也不会时隔这么久，才开始用接测试项目的方式赚钱……
容川想从泥潭里站起来，其实未必要遵循自己为他设定好的方式。他早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又有足够优秀的技术和天赋，完全可以根据自己的判断，选择自己感兴趣的机会，交自己喜欢的朋友……
自己想要帮助他，最好的方式应该是陪伴、理解和鼓励，而不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帜，将他限定在既定的轨道里。就像眼下，他完全可以先了解清楚那个程嘉树究竟是什么人，那个所谓的项目究竟是什么性质，再去帮着对方一起分析利弊，而不是一旦发现事情脱离了自己的预想，就瞬间应激。
其实除了担心和焦虑之外，他的应激里还参杂了一点连自己也未曾觉察到的微妙醋意。
关于接外包这件事，他曾今也和容川提过，却被拒绝了。但在此期间，对方却从那个叫程嘉树的朋友那里接项目接得不亦乐乎……
他其实根本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成熟稳重，一旦遇到和容川有关的事，他表面再是淡定也好，内心也会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涌，甚至走到失控那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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