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昱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吭声。
容川一顿吐槽结束，自己也反应过来了。
如他所说，林昱都这么大的人了，不可能烧成这样了也毫无觉察。也正是因为他心知肚明，才会特意戴上口罩，在20多度的气温下裹上厚衣服。
他重病之下还要坚持出门，不过是不想再次失约，让他失望。
为了不让自己发现端倪，心生负担，他才会一直用感冒当挡箭牌……
那一刻，容川又是难过，又是自责，既恨自己粗心大意，又怨自己辜负了对方的用心，态度还如此恶劣。
半晌之后，他叹了口气，口气也软了下来：“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医院就别去了，我怕折腾。”
林昱也像是再也撑不住，身体一软，靠在了墙上：“方便的话帮我打个车，我回家吃点药，然后睡个觉就行。”
按照林昱报出的地址，容川帮他打了个网约车。
把人扶上后座后，他也顺势坐了上去。
车子一路向南，在拥挤的车流中走走停停。
林昱闭着眼睛休息了一阵，像是实在不舒服，慢慢蜷紧了身体，把头靠在了挡风玻璃上。
容川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头随着车辆的颠簸一下下在玻璃上磕碰着，心脏开始一阵阵地紧抽。
等到又一个红灯出现，司机猛地一踩刹车，林昱的脑袋“咚”的一声砸在了玻璃上。
容川再也忍不住了，怒声提醒道：“师傅！你能不能开稳点！”
“哎呀！是前面急刹车嘛，我也没办法不是？真撞上去了，那不是我全责了？”
“……”
在司机的抱怨声中，容川伸手勾住了林昱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了过来，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林昱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抬头，下一秒，却又被他摁了回去：“你安心睡，到了我叫你。”
他知道自己的声音有点抖，脸也涨得有点红，所以僵着脖子直视前方，不敢让林昱看到他的表情。
靠在他肩上的人低低“嗯”了一声，很快安静了下来，不再动了。
第48章 坦白
林昱自己住的地方，是市区的一处高档公寓。从进小区时保安那熟悉又热情的态度来看，显然他的身份属于业主而非租客。
电梯一路上了九楼，林昱在容川的搀扶下，径直走向了最右边的那套屋子。
发现是大门上装的密码锁，容川正打算把头扭开，林昱已经口气虚弱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对方表现得毫不设防，容川也不好意思再矫情。暗中吸了口气后，他小心翼翼地按开了密码锁。
房间面积宽敞，三室一厅的格局。除了主卧和书房外，还备了一间客卧，大概是方便亲戚朋友留宿。
容川匆匆扫了一圈，迅速锁定了主卧了位置，小心翼翼地把林昱扶了进去，让他在床头坐下：“你先睡一觉，看看能不能好一点……如果温度还是退不下去，那就必须去医院。”
林昱“嗯”了一声，慢慢抓起了一旁的睡衣。
意识到他要换衣服，容川赶紧往门外退：“那个……我先出去给你找点药。”
大概是他避嫌的态度太过明显，林昱的嘴角勾起了一丝笑：“不用找，退烧药就在客厅的茶几上。”
容川退到客厅，心跳依旧在砰砰作响。
上大学的时候，同宿舍的男孩们一起相约去浴室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对于看到彼此的身体，也早已习以为常。有时候恶趣味上来了，大家甚至还会开几句荤腥不忌的玩笑。
可眼下林昱不过是要换个睡衣，却能让他面红耳赤，满心慌张。
他在客厅中央站了好一阵，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直到感觉林昱差不多应该已经换好衣服躺下了，才走到茶几前，拿起了扔在上面的退烧药。
药盒已经被拆封，数量少了两粒，应该是林昱出门前吃的。
为了顺利赴约，他甚至已经提前做了准备。但从眼下的状况看，那两粒退烧药并没有取到应有效果。
容川想了想，打算去冰箱里翻点姜片出来，煮点姜汤帮他驱寒发汗。他小时候感冒发烧时，害怕去医院打针，母亲就会用这样的方法照顾他。
冰箱门打开，里面除了半袋面包，几个鸡蛋，两盒牛奶和几瓶矿泉水之外，居然别无他物。
容川正琢磨着是让外卖送一趟还是干脆自己下趟楼，下一秒，却被冰箱旁边装饰柜上的几个相框吸引了。
和林昱父母家一样，林昱自己的小家里，也在客厅里放了不少相框。
相框里大多也是他和父母的合影。但是让他意外的时，在这些象征着亲密关系的合影里，竟然出现了自己的身影！
那是他大二参加CTF比赛时，在颁奖礼现场大合影环节留下的照片。
但那张照片并非出自官方之手，而是某个观众的杰作。
拍摄者明显还是个CP粉，照片里其他人都被虚化处理，只有他和林昱紧靠在一起，嘴角含笑的表情被清晰捕捉，看上去向他们的双人写真。
当初在逛论坛时，他也是因为这张照片拍得特别好，而特意保存了下来，放进了手机的私密相册。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永远不会被别人知晓。
可眼下，同一张照片不仅被林昱打印了出来，还光明正大地摆在了和家人的合影队伍中。
那段时光不仅对他而言是一段难以割舍的珍贵记忆，对于林昱而言，亦是如此。
即便现在这样狼狈不堪的自己大概会让他失望，但至少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自己也曾经在他心里占据过重要的位置。
容川看着那张照片，只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不敢再想下去，赶紧拿起手机，找了个有生姜卖的超市下了单。
十几分钟后，外卖上门。
容川蹑手蹑脚地往卧室里看了一眼，发现林昱还没睡，立马冲到厨房里，手脚麻利地熬了一锅浓浓的姜汤。
等到一切就绪，他端着碗重新进了卧室，林昱的表情很明显地松了一下：“你在外面折腾了半天……就是弄这个去了？”
“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嘛？难不成还是在搜罗你的存折？”
“那到不至于……我是担心你呆不住，是不是趁我睡着就偷偷跑了。”
“……”
林昱猜的没错——有几个瞬间，他的心里确是冒过这样的念头。
此刻被对方说中了心事，他只能恨恨地翻了个白眼：“真想走还用等你睡着？把你扔回家的时候老子就能走！”
“是是是！所以我还得谢谢你，愿意留下来照顾我！”
林昱一边笑着，一边挣扎着坐了起来，就着他的手喝着姜汤，还不忘吐槽：“这玩意真的有用？”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就算死马当活马医好了。”
“你这是把我当小白鼠呢？”
“闭嘴吧你！这时候有人肯伺候你就不错了，怎么还挑三拣四的？”
一碗姜汤喝完，林昱重新躺回去，但眼睛却亮晶晶的看着容川，丝毫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容川读懂了他的意思，也只能拉了张椅子在床前坐下，开始陪他聊天。
“最近温差也不大，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一直加班熬大夜，折腾了整整半个月，连手机都不让碰，实在撑不住了，昨天老板刚宣布收工，人就垮掉了……”
“所以你这两周……真的是在加班？”
“不然你以为呢？”
容川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内心戏，恨不得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但话都已经问出口了，也吞不回去，只能强行转折：“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究竟在什么鬼公司上班啊！虽然现在的牛马都很卷，但保密措施这么严格，还能直接把人累病的，到还真不多见。”
“你可别吐槽我单位啊！我能考进去可不容易，要是真害我丢了饭碗，我可就亏大了！”
“行了吧……就你这业务能力，想换哪家大厂不都是分分钟的事，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容川笑了一阵，声音低了下来：“原本我还以为，只有我们这种搞自由职业的，才会日夜颠倒，时时待命。没想到你们这种正儿八经在上班的，居然也会这么拼……”
这是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在林昱面前卸下伪装，承认自己并非职场打工人的现状。
反正白帆的出现，已经揭开了他的老底。
与其一直藏着掖着，让他和林昱之间藏着心结，不如主动坦白，给彼此一个痛快。
林昱沉默了片刻，声音也放轻了些：“所以你现在在干嘛？”
“干代拍……就是帮粉丝抢演唱会门票的那种。”
“那种活可不好干，听说光设备就得准备好几百台。”
“那属于团队协作，成本也高，我自己单干，只能拼代码……”
“所以你生意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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