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希望林昱身边能有一个可以让他卸下坚硬的外壳，一起打打闹闹，互诉心事的朋友。
所以对于容川的到来，他们才会表现得那么热情。
第43章 故友
那天吃过晚饭后，容川在林昱的父母家呆了很久，几乎忘记了回家的时间。
直到最后一班地铁即将停运，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告辞。
林昱知道他的习惯，也没再提出要送他回家，只是一路陪着他走到附近的地铁站。
进站之前，他把拎了一路的袋子递给了容川：“这是我爸自己做的酱牛肉，说是配面配馒头都挺方便的，让你带回去尝尝。”
容川接在手里，只觉得沉甸甸的：“我第一次见叔叔阿姨，什么都没准备，结果还又吃又拿的……真是太不像样了。“
“这有什么，你肯来家里陪他们吃饭，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林昱轻声笑着，又接着补充：“我爸妈喜欢吃橘子，你要真觉得不好意思，下周来的时候买两斤意思意思就行。”
容川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关键词，一时间只觉得难以置信：“下周？”
“是啊！我爸妈今天小试身手，就得到了满分反馈，都在那蠢蠢欲动地打算再展示点绝活，让你继续品鉴……”
林昱看着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怎么？你该不是不想再来了吧？”
“当然不是！”
能来林昱的父母家做客，感受那温暖又和睦的家庭氛围，对容川而言，自然是求之不得的事。
但他只是一个外人，能够参与到这份幸福里，也不过是沾了林昱的光。
原本他以为，这种幸福只是上天一次额外的恩赐，根本没有奢望过还能拥有更多。
但眼下，林昱那平静又笃定的邀请，开始让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时来运转，重新被上天眷顾了。
满心喜悦之下，他正打算再说点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了一声满是惊讶的招呼：“容川？”
没等到有所反应，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冲出了电梯厅，疾步跑到了他身前：“好小子！还真的是你啊！刚才远远看着，我还不敢认呢！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是来北江出差，还是留在这里工作了？”
随着问题一个接一个地抛出，容川原本还幸福满溢的一颗心迅速沉了下去。
那一刻，他只想装傻充愣，假装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但对方显然沉浸在重逢的喜悦，看他一脸呆滞，赶紧提醒道：“我是白帆啊！之前为了备战CTF大赛，咱们还在一起训练过！虽然最后我忙着考研没去比赛，但平时可没少给你们几个小师弟当陪练……你该不会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吧？”
这个叫白帆的师兄，容川当然是记得的。
不仅记得，而且印象还很深刻。
当年他初初加入学校的CTF战队时，正是这位师兄如日中天，状态最好的时候。新人们甚至会将他的比赛视频一次次的复盘，作为学习的材料。
只可惜大赛即将开始前，白帆为了集中精力考研，主动放弃了参赛资格，把机会让给了他们这些新人。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时不时回到队里给大家做陪练，将自己的经验和技巧倾囊相受。
容川入队后，因为桀骜不驯的性格和出色的表现，很快引起的白帆的关注。
发现这位小师弟生活条件平平，习惯了靠一杯杯泡面填肚子，他还会自掏腰包，时不时地请他打打牙祭。
对于这位好脾气又讲义气的师兄，容川也十分亲近。
在他带领北江大学拿到去全国第四的成绩，并获得“最佳攻击手”的荣誉后，第一条报喜的微信也是发给了白帆。
后续白帆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还特意请他喝了一次酒，向他传授了不少考研和导师选择方面的经验。
只是在他被北江大学开除，选择将过去全部斩断后，这位师兄也和其他故人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如今双方再次相遇，对方还表现得那么热情，容川再是紧张，也只能迅速挤出一个笑脸：“师兄好……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见你！”
“那可不是吗？我平时都是开车上下班，很少坐地铁，没想到今天难得坐一次，居然就撞见你了！”
见他认出了自己，白帆愈加兴奋，很快就摆出了一副追忆往昔的劲儿：“对了，我还一直想问你呢，大四那年你究竟干嘛去了？我去战队找过你几次，可他们都说你一直没去学校。给你发微信吧，也没见你回，搞得我都差点报警了！后来是听你系里的老师说，你家里出了点意外，所以暂时休学了……现在没事了吧？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对方一连串的话说下来，满腹的关心溢于言表。
很显然，在容川莫名消失的那一年，对方不止一次打探过他的行踪。
万幸系里的老师们给他留了面子，用一句“暂时休学”模糊了真相。
这让他在在这窘迫万分的时刻，还能勉强找到个遮羞的理由。
“啊……是的。当时就是因为家里忽然出了点事，急着要处理，所以就暂时休学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师兄关心。”
“那就好！”
白帆长吁了一口气，随即拿出了一张名片：“我还有点急事要处理，得先走一步。这是我的名片，手机和微信号都是一样的，你晚点加我……等过几天空了，咱们一起出来吃个饭，好久没见你小子了，咱哥两必须好好聊聊！”
一通话说完，白帆冲他摆了摆手，又朝着站在一旁的林昱点头示意了一下，就脚步匆匆地扎进了夜色里。
容川捏着那张名片，装作低头细看，但脑子里却都是乱哄哄的。
林昱就站在他身侧半米不到的位置。
刚才白帆说的话，肯定都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的耳朵。
如果说，他曾经寄希望于对方把那三年多的失联都归结于那次赌气拉黑的话，到了眼下，大概已经什么都瞒不住了。
可一旦林昱追问，自己该如何解释？
面对白帆，他还能用“家里出了意外”的借口糊弄，但是他家里的情况，林昱是知道的。
他知道他母亲早故，自己对宋晏平又痛恨已久。
两位至亲都全无联系的情况下，究竟有什么意外，能让他选择休学？
脚底下的影子动了动，林昱向前迈了一步。
在对方出声之前，容川猛地抬起来了，磕磕巴巴地先开口了：“其实那年，不是家里出了什么意外，是我自己生了场病，状态不太好，医生建议我最好休息一下……所以我才会休学。”
这个解释听上去破绽百出，但林昱还是一脸了然地点了点头：“嗯……这种情况挺常见的，我爸也经常说，学习随时都可以，但身体是一辈子的事。所以先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对方并没有要追根究底的意思，甚至还主动加以安慰。
但心虚之下，容川却一心只想赶紧跑：“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
没等林昱再说什么，他已经把头一扭，匆匆冲进了电梯厅。
第44章 煎熬
电梯刚下降到一半，站内的广播声忽然响起。
“乘客们请注意，本站开往下埠村方向的运营已结束。前往下埠村方向的乘客请尽快离站，换乘其他交通工具。”
容川紧咬着牙，双手越握越紧。
脚步落地的那一刻，他并没有选择返向，而是快步冲进安检大厅，浑身颤抖着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地铁已经停运了。他应该趁着电梯还在运行，赶紧折身返回。
可是他不敢。他担心林昱听到广播声后，会等在地铁口，开车送他回去。
一旦对方坚持要送，他们将会在封闭的车厢里共处四十分钟。
到了那个时候，林昱真要探究什么，他不可能再招架得住！
他弯下腰，急促地喘息着，看着出站的人流一个个从眼前掠过，只盼着时间能够拖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但他也清楚，如果林昱真的有心要等他，一定会等到地铁门关闭的那一刻。
不知过了多久，出站的乘客已经走光了。
负责清场的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轻声提醒：“先生，车站马上要关闭了，请尽快出站。”
容川这才直起了身体，一步步地重新挪向了电梯的方向。
轻微的震颤中，电梯重新将他带回了地面。
地铁口的地方，只有几个陌生的乘客在一边玩着手机，一边安静等待着网约车。
林昱已经离开了，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继续留在那等他。
这个认知让容川在暗自庆幸的同时，也泛上了一股难言的酸涩。
林昱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休学”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而且他在北江大学也有不少熟人，只要稍加打探，就会知道这场“休学”并非“暂时”，而是“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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