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几年里，但凡要他和陌生人共处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他都会紧张而烦躁。
但是这一次的回程，他的心情却难得的放松。
车辆晃动之间，他所回想的，都是已经过去的那几个小时里，他和林昱在图书馆里看书的场景。
其实他们的位置隔着一段距离，期间两个人背向而坐，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互动。
校园恋情里常见的那种你捏我一把，我踢你一脚，彼此注视后偷然微笑的场景并没有在他们之间发生。
但即便如此，只要林昱坐在那里，能让他知晓到他的存在，偶尔远远地看上他一眼，他就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从那句“下周见”开始，每周相约图书馆，成了容川和林昱之间的默契。
他们不需要再刻意强调，也不需要再专门邀约，只要到了那个特定的日子，便会出门见面，然后在图书馆里呆上一整天。
为了不再让林昱看到自己困意浓浓，精神萎靡的模样，容川开始调整作息，强逼逼着自己不再熬夜。
毕竟那个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呼呼大睡的场面太丢人，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但日夜颠倒的日子已经过得太久，想要恢复正常并非能一蹴而就。
而且过往的经历也告诉他，每逢夜深人静时，他对林昱求而不得的渴望和幻想会如蔓藤一般从心底爬出来，纠缠着他的身体和神经，成为一种巨大的折磨。
但或许是那一个个可以与对方见面的周末，成为了他新的锚点，让那些渴望和幻想有了暂时的安身之所。
在历经了最初那些躺在床上死活睡不着，只能对着天花板干瞪眼的阶段后，他终于在安眠药的帮助下，把睡眠的时间一点点的调整了回来。
睡觉的问题解决了，紧接而来的困境就是起床和吃饭。
常年的混乱作息，让他习惯了过午之后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胡乱泡上一碗面，解决早午餐的问题。
即便是睡眠充足的情况下，他也会因为早上一般没什么客户，而习惯性的赖床。
但林昱却像是学习新知识上了瘾，常常九点不到，就开始给他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些行业新闻，有时候是一句问候，更多的时候则是那些以“我想和你探讨一下”开头的技术的问题。
最开始容川也没在意，通常是起床之后看到信息就随手回上两句。
没想到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几次后，林昱却对他的职业起了疑心：“话说你们公司究竟是干嘛的啊？怎么会那么忙？早上基本都逮不到你。”
容川这才意识到，对于一个朝九晚五的打工族而言，他回复消息的时机是多么的不对劲。
为了不让对方起疑，容川开始学着早起。
起床的时间早了，白天的时间也变得宽裕了起来。
为了填补那些空白，他慢慢开始跑步、锻炼、认真地给自己做早餐，然后看书，查资料，解决林昱留在微信上的那些问题。
渐渐的，他的精神开始变得饱满，心情也一日日地变得轻盈了起来。
就算是没有和林昱见面的那些日子，他也开始感觉积极而充实。
当然，这样的日子也不是全无困扰。
首当其冲的，就是林昱每次想要和他探讨的那些问题，总是会十分精准地比他当下的学习进度要快上一步。
他不想在对方面前露怯，更不愿承认那些荒废在代拍上的日子已经消磨了自己的天赋和斗志，于是越发积极的在学习上下苦功夫。
很多时候，当他在反复的钻研中终于打开了一个新思路，又或者在不断的讨论中验证了自己的想法时，总会感觉无比满足。
那种心情，就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他的努力是为了奖学金，为了证明自己可以比宋晏平更强，为了那个更光辉荣耀的未来。
而现在，他所作的一切，只是为了在微信上获得林昱的一次夸奖，为了在那个一周一会的见面里，换取对方一个赞许的眼神。
作为对他努力态度的嘉奖，他和林昱之间的相处模式变得一次比一次自然。
当图书馆之约持续了一个月后，他已经不会再为了想和对方多呆一会，而硬生生地熬到闭馆时间。
而是会像过去那样，等到饭点就和林昱溜出去，找一家不错的馆子一边享用美食，一边闲聊。
那些时光简单、纯粹、热烈、平等……而且充满了希望。
仿佛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他就还像从前一样，以朋友的身份站在林昱身边。
有时候热闹散去之后，他坐在回家的地铁上，都会觉得自己像童话里的灰姑娘。
南瓜马车水晶鞋和那个风度翩翩的王子都是一期一会的幻境。
只要午夜的钟声敲响，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但这样的日子他实在憧憬得太久了。
即便他知道，他和林昱走得越近，那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会越早落下，却依旧还是自欺欺人不肯远离。
第36章 卡通狐狸头
感情之外的另一个困境，则是来自于他的业务和收入。
因为不再熬夜，白天的时间也大多花在了学习上，他和客户的交流越来越少。
有时候即便有那么几个送上门来的熟客，也会因为他沉浸于书本，没能及时回复消息，而转身找了别人。
代拍这个行业就是这样，门槛不算高，客户忠诚度也低。
高效、低价、外加随时在线秒回的服务态度，才是留住客户的根本。
如今他前两项优势还在，第三项优势却已经大打折扣。
眼见银行卡里的存款已经捉襟见肘，后面的单子却还没个着落，他打算主动出击，从过去的熟客那里捞点活。
容川锁定的第一个目标就是那个卡通狐狸头。
理由也很简单：对方出手大方，追星范围也广。
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经由过去的互动，也算是建立起了不错的私交。
点开对方头像，准备发消息的那一刻，容川扫了一眼两人之间的对话记录。
然后他赫然惊觉，自从那场他和林昱偶遇的演唱会后，卡通狐狸头就再也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
有了这个认知，容川的行动变得更加谨慎了些，先是按照常规扔出了几个萌萌哒的表情包。
直到对方也回复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后，他才试探了一句：“你最近怎么了？怎么好久没见你出现了？”
“干嘛？你想我了啊？”
卡通狐狸头仿佛心情很好，每个消息后都接着一个嘿嘿偷笑的表情。
容川被一个小姑娘调戏，只觉得一脸黑线，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送关怀：“我就是看你好久没来买票了，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过来问问。”
“嗷，谢谢关心！”
卡通狐狸头客气了两句，然后迅速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其实我没出什么事，就是和我暗恋的男神久别重逢，准备要把他追到手，所以最近比较忙，就没什么心思追演唱会了。”
容川万万没想到，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切入主题，对方居然就直接把他的计划堵在了半途，一时间也是满心失望。
但“和暗恋的男神久别重逢”这句话，却还是让他的心猛的一动。
“你才多大呀？怎么就已经有久别重逢这种桥段了？”
“嘿嘿，缘分和年纪有什么关系？只要能遇到，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卡通狐狸头显然没听懂他的吐槽，还美滋滋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而且我发现，我男神比之前刚认识他的时候更帅了！”
“切……无图无真相，不发张照片来看看，还不是任由你吹？”
“少来激将法这一套！你都不肯和我面基，还想要我男神照片？你做梦！”
卡通狐狸头和他贫了几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那天的演唱会你去了吗？”
“嗯……去了。”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收获？”
“就……还行吧。”
话题聊到这里，容川终于没忍住：“对了，你的那张内部票究竟是什么人送的？”
“就是我一个长辈啊！他的公司是那场演唱会的赞助方之一，所以主办方就送了了几张票。不过他一把年纪了，对这种活动也没啥兴趣，知道我喜欢，就随手送给我了。怎么了？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
对方的解释合情合理，一时间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容川想了想，继续问道：“听你这口气，你和你男神还没确定恋爱关系啊？”
“是啊！那又怎么样？”
卡通狐狸头的反应十分理直气壮：“他愿意和我见面，愿意花时间陪我，那不就行了？只要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在一起不就是迟早的事？”
这种单纯热烈又坦荡执着的求爱方式实在是让人心生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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