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显然有些年岁了，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走道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就连电梯也是咯吱作响，上升的过程中一直在抖。
林昱忍了一路，实在是忍不住了：“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容川看斜着眼睛，口气中带上了几分痞气：“我准备把你卖了，价格也已经谈好了，你要是不想被卖，就叫我一声哥！”
林昱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如果到手的钱能分我点，我甚至可以叫你一声爷爷！”
容川放声大笑，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没这么好过。
电梯最终停在了15楼。
出了电梯后，容川向右走了几步，熟门熟路地敲响了一扇防盗门。
房门打开，一个秃头胖子探头探脑地把脑袋伸了出来。
目光落到容川脸上的那一刻，他立马笑了起来：“来了啊？这么早？”
容川点了点头，向着林昱的方向一指：“我兄弟，特意带他来照顾你的生意，价格上你可悠着点！”
“知道知道！咱两谁跟谁啊！”
对方一边笑着，一边把两人让了进去，然后抬手一指：“东西都在这了，你们随便挑！”
林昱抬起眼睛，认真看了看。
那是一间普通的两居室，卧房和客厅被改成了仓库，只在阳台的地方架了一张行军床。
货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电脑配件——主板、显卡、内存条、电源、散热器，摞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型电子城。
地上还有几个没拆封的纸箱，上面印着外文标识。
靠墙的桌上摆着几台正在跑测试的裸机，风扇嗡嗡地转着，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
林昱瞬间反映了过来，这是做水货生意的地方。
他这边的观察还没停，容川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到一个货架前，拿起一块显卡递给他：“就这玩意，市场上拿货六千五，他这儿四千出头。”
林昱接在手里，翻到背面，仔细看了看金手指和电容的焊点，又闻了闻。
秃头胖子见状，啧啧就是一顿夸：“这位帅哥也是行家啊！放心吧，这批是台积电原厂出来的，走的是香港水路，没上过机。”
然后他指了指墙上贴的一张手写价目表：“你要的配件我这都有，价格你自己看。”
林昱顺着价目表扫下去，几乎都是市面价的六折。
秃头胖子拿出了计算器，劈里啪啦地按了起来：“你的需求容川已经都和我说了，CPU、显卡、主板、固态硬盘再加内存条，全套市场价一万出头。我这六千二，怎么样？”
林昱没接话，又从货架上抽出一块主板。
PCB板的边缘光滑，针脚整齐，序列号的印刷字体也完全正确。
他又拿起一根内存条，对着光看了看金手指的镀层厚度，正准备点头，容川已经开口了：“六千二？我特意带人跑这么远，你也好意思！一口价，六千！愿意你就装上，不愿意我换别家！”
“哎哟！看你这话说的……行吧行吧！”
秃头老板像是没辙了，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你两先去附近逛逛，装好了我给你电话！”
“行！那就多谢了！”
容川嘿声一笑，伸手勾住了林昱的肩膀：“走！咱们先去外面逛着，不耽误他干活！”
大楼附近不是居民楼就是小商铺，也没什么可逛的地方。
两人前后走了一圈，最后钻进了一家糖水铺混时间。
一碗糖水喝完，胖子的电话还没来。
无事可做的情况下，林昱主动开口了：“你和这老板挺熟的……之前认识？”
“嗯……”
容川嚼着糖水里的小芋圆，口齿有些含糊：“之前我在他这打过工。”
家境不太好的大学生利用课余时间勤工俭学补贴生活费，在校园里也是常有的事。但通常是通过学校的渠道，做一些家教、助理或者公共服务类的工作。
给一个水货贩子打工，这实在有些不同寻常。
虽然林昱没有追问，但容川却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了起来：“我们专业花钱的地方不少，这你是知道的。虽然我妈临终前给我留了些钱，但毕竟还得吃饭，总得省着点用……所以有需要的时候，我也只能去水货市场淘点便宜货。当时找到了这个胖子，他看我年纪小，居然用假货忽悠我，我一气之下差点揍了他一顿……后来就算是认识了。他看我缺钱，又还懂点行，就经常让我过去帮帮忙。也得亏有他，熬过了那段日子，后来有了奖学金，再帮别人写写代码，也就不用老往这跑了。”
这是容川第一次在林昱面前暴露自己的私生活，虽然口气听上去漫不经心，但林昱还是感受到了藏在背后的艰难与窘迫。
有好几次，他都想问一句“那你爸爸呢？”，却最终都没问出口。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在这个刻意缺失的称谓背后，一定藏着一个更加难以启齿的故事。
又等了十多分钟，秃头胖子的电话终于打来了。
林昱电话联系了室友，又叫了个同城跑腿的小哥，把装好的电脑送回了学校。
容川等在旁边，看着跑腿小哥把包装好的电脑放在电动车后座，再晃晃悠悠地开了出去，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你还不打算回去？”
“是啊！”
林昱拍了拍手，像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俗话说，礼尚往来。你既然帮我省了这么多钱，我肯定要请你吃顿好的！”
容川原本以为，林昱口中的“吃顿好的”大概率应该是大学城附近的那家68一位的韩式烤肉——五花管够，酒水畅饮。
又或者是北江大学美食街里的那家人均80的湘菜馆——那是他们在CTF大赛获得好成绩后，领队请客聚餐的地方。
结果对方直接打了辆出租，把他带进了市中心的一家高级海鲜自助餐厅。
还没进门，宣传立牌上那“598一位”的价格就把他的眼睛闪瞎了。
“不是……大哥，没必要吧，这也太贵了……”
“贵不贵要看怎么算啊！”
林昱被他堵在门口，只能认认真真地和他算账：“如果没你帮忙，我这次配电脑，怎么也得花五位数，你帮我省了四千多，我拿个几百块出来请客吃饭，怎么着也是赚的。不然我欠着你这么大个人情，心里老惦记着，这一个学期都别想睡好觉。”
眼见容川还是一脸犹豫，他干脆也学着他之前的样子，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再说了，他们家的海鲜很出名的，我一直想试试，但都没机会。今天都到这了，你就当陪我好了。”
林昱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容川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人进了餐厅，选了张位置，就开始拿着餐盘四下转悠。
餐厅打着“海鲜自助”的招牌，各色海产品的确很丰盛。
从常规的鱼虾生蚝，到价格昂贵的帝王蟹小青龙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容川虽然觉得新鲜，但却不贪心，选着自己喜欢的食物装了两大盘后，就坐在位置上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
林昱吃得更是节制斯文，除了一份汤，一只小青龙和几份刺生外，全程几乎就没加过餐。
一顿饭吃到最后，容川心满意足地把盘子一推，这才哼了个声音出来：“其实你刚才是骗我的对吧？”
林昱愣了愣：“什么？”
“你说这家自助你一直想试试，却没机会。看你刚才选餐那架势，分明就是这里的常客！”
林昱的谎言被揭穿，却依旧面不改色：“常客其实算不上，就是前段时间家里的表姐表妹扎堆过生日。大家都是年轻人，口味不统一，吃自助最方便，所以就多来了几次。”
容川“嗯”了一声：“你是北江本地人啊？”
“是……不过我得事先声明，就算是北江本地人，考崇华的时候也没什么加分之类的优惠政策！”
“切！谁问你了？”
容川翻了个白眼，终于把憋了一天的仇给报了。
他当然明白林昱之选择这里，除了所谓的“还人情”外，大概也是因为发现了他母亲离世，生活艰辛，才特意带他来打打牙祭。
但对方不愿让他有压力，才会编着各种理由，轻飘飘的岔开这个问题。
虽然从林昱的消费水平和松弛感拉满的状态来看，一定出生在一个温暖富足而且爱意满满的家庭，请人吃个几百块的自助可能也的确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是这顿海鲜大餐，却还是让容川感受到了他藏在骨子里的体恤和温柔。
第10章 朋友 吃烧鸟吗？
从那顿海鲜自助开始，容川和林昱成为了每周都会相约寻觅美食的“饭搭子”。
有时候为了研究下一顿在哪吃，两人能接连聊上好几天。
聊天的频次多了，话题自然也从美食延展到了其他领域。
除了探讨专业问题之外，彼此的家庭背景、兴趣爱好、日常生活，也一点点的在对方的世界里铺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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