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彩虹门，赫然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前面的餐厅是喜笑颜开的新人一对，脸上的褶子都堆满了，而梁辰在礼堂后边的小餐厅看见了独自抹眼泪的舅妈，就连难过都克制压抑，不让自己发出抽噎的声音。
这时候应该掉头就走，不过度窥探别人的心事，那是件不礼貌的事，要懂得适可而止，姥姥教过他。
可舅妈她不是别人啊？
她是亲人，是朋友，是梁辰来到这里打心眼里欢迎他对他好的人。
梁辰静静的走过去，小手搓了搓舅妈的头顶，长头发掉下了一大缕，舅妈再也忍耐不下去，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狠狠的砸在了地上。
第63章 流言四起
关于张琪的流言传遍大街小巷的时候，洛川并不奇怪。
她和很多男人不清白，她招摇眼界高到离谱看不起人，她六亲不认和母亲弟弟在当街对骂，她骗人钱……
洛川甚至觉得说是流言都不算准确，那是事实。
人没法和事实较劲，所以在楼道里堵门的那伙人他发自内心的理解，丝毫没有埋怨。
被张琪骗了钱，很多，有的人几乎倾家荡产，走到了这个地步，什么脸皮体面根本顾不上了。
据说已经报案了，但他们不死心，来洛川家里碰个运气，万一她在呢，万一她拿出钱来笑呵呵的说就是个误会呢？皆大欢喜谁不喜欢？
洛川期末考得不错，回家的时候心情也很好，宿舍楼在暑假里不让住，他痛快的收拾了东西回了家。
这房子里有太多回忆，人走了，画面还在，刚搬来时他满三岁，人都说孩子太小是没有记忆的，可他有。
的的确确。
他记得那天爸爸开车带他过来，东西都提前搬好了，他懵懂的拉着爸爸的手，喊张琪妈妈的时候，她竟然笑了一下，罕见的没有冷冰冰。
爸爸说：“这是我们新家，走，带你看看你的卧室。”
宽敞明亮，家具的材料都是最好的，散过味儿了，还喷了空气清新剂，有股淡淡的桔子香。
洛川转了两个圈，一头扑倒在床上，仰着脸冲着爸爸笑：“我很喜欢。”
靠着门框的张琪也笑，下一秒忍不住埋怨：“这孩子，都没脱鞋，我刚换好的床单。”
爸爸后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洛川全都记不清了，但这些对话和画面，却一直刻在他的脑子里，是这房子里少见的温存。
外面客厅的家具陆陆续续该换的都换过了，家电也淘汰了一批又一批，可洛川房间的摆设，物品，甚至是那条床单，全都是原样。
就和……就和爸爸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洛川只背了个书包，上电梯的时候突然涌进来好几个人，每个人手里都统一的拿着一叠A4纸，十几张的厚度。
站在前面的一位中年女人还掉了眼泪，他们看了看洛川按的楼层，有些疑惑。
洛川看出了那些疑惑，但没怎么在意，前一阵，对面邻居家闹离婚，没日没夜的连打带吵，外加摔东西，根本不管几点，大半夜，凌晨，两个面目可憎的男女，总是能吵闹一番。
他以为这些人是女人的亲戚或者男人的帮手，还往里靠了靠，腾出了更多的地方，让没挤上的电梯的两个人，也都上来了。
那些人也打量洛川，匆忙的一瞥，就互相甩着手里的纸，“你多少”，“十万”，“你呢”，“十二万”，……
还没算完帐，电梯停了，那些人没动地方，不是很确定的问：“是这儿吗？”
洛川穿过人群，到了自己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打开门，门就自己开了，里面的阿姨，慌张的扯着他的衣领，硬是把他拽了进去，随即就甩上了门。
“给你妈打电话！”阿姨劈头盖脸的低吼，完全了没了雇主和雇员之间的谦卑，只有急切的声音和通红的眼睛。
而家里，乱糟糟的，地上很多脚印，根本没打扫。
“她总不至于连你这个儿子的电话都不接！”
就至于了，她果然没接，手机关了，消息不回。
外面的敲门声一声比一声紧，一声比一声急。
“张琪，你开门！一切好商量，钱还上就行了！我们不为难你！”
一开始还循循善诱，后来就真的难掩怒火。
“张琪他儿子！我们看见你进去了！现在把门打开！别逼我们砸门！”
一个女人的喊声尤其凄厉：“你妈骗钱啊！那些钱是贷款！我背着家里押了房子贷出来的！我还不上啊……再不给钱……我就只能跳楼了啊……”
都不用问了，光是这些话，洛川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阿姨瘫倒在沙发上，捂着额头，第一次踏踏实实的坐在了这个家里，却也在等着外面消停了跑路。
“上午来过一拨人，我告诉他们了，张琪找不到，我也找不到，他们不信，又吵又闹的，总之，你好自为之吧。”
阿姨拎着包，两个，很大：“你别怪我，我也就拿了点她的化妆品和衣服，你留着也没用。啥都没了，首饰，值钱的东西，全没了，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开呢……”
阿姨一跺脚，以一张凛然的足够奔赴战场的脸打开了房门，又很快关上。
这算是她和洛川相识一场，能为他做到的最后的仁慈。
洛川听着她大声嚷嚷：“我就是个保姆，给人家做饭洗衣服拖地的，找我没用，找她儿子也没用，你们得找她本人啊，不行就去她娘家。”
洛川都能想象得到阿姨举手投降的样子。
但他不怪。
人总得活下去，拼尽全力，用各种方法，也得活下去。
“她娘家在哪？”
“我，我哪知道，我就是个保姆，才干俩月，你们要是找着人了也跟我说一声，我这个月工资还没给呢……”
洛川已经被困了两天，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硬闯，但他知道人在极度着急的时候，会失心疯。
保不准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他同情，也害怕，一个人默默的收拾干净这个空荡荡的大房子，他都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进过张琪的卧室了，小时候也很少进来，记忆里妈妈总是不高兴，冷着一张脸，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站在门口换高跟鞋的时候，会看他两眼，连个嘱咐和再见也没有，扭着腰就走了。
卧室里的床啊衣柜啊梳妆台啊，和以前都不一样了，卫生间的抽屉里洛川翻到了几份没来得及用掉的合同。
和那些人手里掐着的一模一样。
关于明华度假村集资的合同。
那个名字洛川在张琪声情并茂的打电话时，听过无数次。
“姐，这事我也就告诉你，咱俩关系好，别人我可不说。”
“哥啊，钱我收到了，你就等好吧。”
……
洛川都没当回事，他也从来没想过张琪会骗钱。
爸爸留下的钱挺多的，也有资产，比如租出去的那两层公寓，张琪会按时去收租，拎着一连串的钥匙，叮叮当当。
原来是租给一个酒店的，张琪嫌赚的少，非要自己弄，只是弄着弄着就烦了，只想要钱，不想维护，租金越来越低，却还是找不到长期稳定的租户。
收入也就渐渐变少。
但也不至于会影响生活质量。
她是什么时候动的这个心思？又是被什么人带着一起来做？洛川翻遍了整个房子，还是没头绪。
张琪那人不行，她扛不起这种大事，也没什么脑子，想不出来这种勾当。
但她的的确确做了。
洛川挠头，手机上那个电话号码打了一百多遍，仍旧是关机，名义上的姥姥和舅舅，也跟着一起消失。
那一家人，仿佛已经计划很久，一丁点儿蛛丝马迹都没留。
这事他没跟小叔说，不能说。
白叔有个去国外工作的机会，非洲，远是远了点，可待两年，回来后就像镀了金身一样，待遇提高很多。
而且这也是他想做的事。
小叔支持他，理解他，也尊重他，可面对一起要去的想法，却犯了犹豫。
洛川知道是因为自己。
他大方劝着：“你去！我也用不着你，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饿着？”
他又说：“小叔，我知道你对我好，我领情的，可这个世界上你要顾的不只是我一个人，也不只是白叔，你也得想着你自己，你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
那个春天，小叔申请了国际行医资格证，顺利拿到手，洛川的话点醒了他，人总得有那么几个瞬间，说走就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当医生，治疗病人，是他最最喜欢最最擅长的事，他会一直做下去，无论到哪儿。
走的时候还是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即使是进了机场，也还是唠唠叨叨的。
“少跟你妈置气，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只有真本事才不会辜负你，有事就打电话，现在交通这么方便，我说回来就回来了，别总吃快餐，捡点儿有营养的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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