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弄死他……”司薇声音也小小的，不胆怯，身体往前凑了凑，离洛川近了点，嘟着嘴，像是在撒娇，“怎么办呢？跟我对着干的人我都想弄死。”
这一次，洛川没敢像以前一样撒野，摔桌子，骂街，他怔怔的，目光呆滞，打嘴仗一块，他从来认输，不就是骂人嘛，他学了好些年，带脏字不带脏字的，他脱口就来，都不需要寻思一下。
可现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惊讶。
司薇笑了笑，并不在意，就跟往常一样，她只顾着自己畅快，起身走的时候，那些女生小碎步迅速把她又围了起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嘛？”
司薇很大声的，像是不好意思又故作镇定：“预备铃响了赶紧回去准备上课，不要老师又要发火了……哎哟你们别八卦了，快回去上课，快回去上课……”
洛川皱着眉，像是看一个新奇动物。
“她有什么病啊？”很小很哑的声音。
“她有……”洛川不自觉的说了两个字，身体一哆嗦，看着一颗伸到他脸庞的巨大头颅，差点叫出声。
“你醒了？”他举着双手往旁边倚着身体，本来后排地方就小，他现在觉得更挤了。
“早醒了，”女生随便从书桌里抽出了一本书扔在了桌上，“从她说都听见了就醒了……哎，她到底听见了什么？把你吓这样，她有你杀人的证据吗？”
“……我没被吓住！”洛川没头没脑的轻喊了一句。
女生不当回事儿，嘴角的笑容似有似无的，貌似在嘲笑，洛川只得又解释了一遍，不过这次明显底气不足：“我真没被吓住……”
“扯吧你就！”女生从书桌里掏出了书包，哐当一声站起来，英语老师已经在讲台上就位，寻着声音看下来，眉头皱的很深。
但她同样不在乎，在洛川的椅子腿上踢了两脚：“让让。”
洛川不自觉的就站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听话？他有些懊恼。
这几个女生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
他眼看着同桌的女生在他桌子上摁了张卷子：“写完明天给我！”然后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晃晃的往前走，仿佛每挪动一步都耗费了巨大的体力，好不容易走到了前面，停住了。
也没往下看，手指在司薇的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喑哑晦暗：“今天你吵醒我两次，下回长点记性啊！”
英语老师都惊呆了，说不出话来，伸出手指着那个女生你你你了三遍，女生从教室前面扬长而去，没理。
“她谁呀？”
第一排的同学指着贴在讲桌上的姓名单给老师看，洛川也瞟了瞟那张皱巴巴的试卷上的名字，丁柔。
和她这个人极为不相衬。
洛川倒不至于不知道自己同桌的名字，只是开学快一个月了，他们之间总共说过的话都没今天多。
是张数学试卷，倒不难，下午的自习课洛川先做完了自己的，几分钟就把答案抄了上去。
抄完了，他突然想乐，也太听话了，让写就写，懊恼的想给自己两拳，因为怕疼才算了。
仔细的把那张试卷叠好放进了旁边的桌子里，又收拾好书包，提前五分钟准备放学。
他要回趟家，去取点东西，走的时候没想太多，很决绝，其实心里也清楚，终归还是要回去的。
是爸爸留下的房子，他凭什么不能回去！
更何况，他还有个不见不散的人。
那个小人儿站在学校门口，把衣服拉链拉到了最上边，倒很听话，应该不会很冷了吧。
洛川裹了裹衣服，看天气应该是要下雨了，迎头走过去的时候，梁辰笑了，很快的从衣兜里掏出了试卷。
新鲜的试卷，下午考完，下午出分。
“洛川哥，我考了90分……90分哦！”
洛川接过卷子看了看，眉开眼笑的：“有进步，很厉害……但是，这道题……”
“我不要但是，我就要表扬。”
梁辰眼睛亮亮的，十分认真的在表达。
前桌的张志，从六十三分考到了六十五分，刘老师声情并茂的说他进步大，表现好，而自己都已经考到了九十，却还是没换回一句好话。
哪怕是进步的一大堆同学里随便提一嘴就好。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洛川哥，表扬我。”
洛川的手掌缓慢的落在了梁辰的头顶，摩挲毛一样给他顺着：“真牛啊你，真棒，我们家辰辰最厉害了！”
第46章 我都不知道
刘老师的表扬一点儿都不重要，而且不走心，全班大部分名字都被她提到了，没准就是照着名单念的。
梁辰才不在乎呢。
他有着独属于自己的表扬，他们全没有，洛川哥好话说了一路了，辰辰你真的厉害啊，怎么考的啊，我看你也没怎么看语文书啊，就能考这么多分，你要是再看两眼，那不得上天……
梁辰红着脸，周围很多人呢，偏偏洛川理直气壮的大嗓门，一点不脸红。
他拽拽洛川的衣角：“够了够了，快别说了……”
“不好意思什么呀，我又没说假话。”
“川哥……别，别说了……”
“小样儿。”洛川伸手刮了刮梁辰的鼻尖儿，乐了，“你让我夸，又先不好意思，梁辰你有没有良心啊？……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最后一句啊……”
洛川的手落了下去，搭上了梁辰的肩膀，轻轻的搓了搓，轻轻的说：“真的特别棒。”
梁辰和姥姥的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没走两步就到了，他停在小区门口，双手拽着书包带子，抬眼看了看洛川，说不出话来。
那句我到家了，梗在了喉咙。
“我先回趟家取点东西，一会儿过来找你一起吃饭啊？外边吃。”洛川打破了沉默，“我晚上九点回宿舍就行。”
“我……晚上要上小提琴课。”梁辰讪讪的。
“你学小提琴了？”
“嗯，和芊芊一起。”
“那……”洛川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我就先走了，突然想起来，我作业还有好多，取了东西得赶紧回去写作业，要不然肯定熬夜。”
“我走了啊。”洛川扬手招了辆出租车，扭头冲着梁辰一笑，立刻坐进了车里。
你学小提琴了啊，我都不知道呢。
果然，距离不是什么好东西。
离家远，又太久没回来，他也不知道张琪交了新男友。
张琪主要是看脸，不得不说，虽然看起来有点年纪，不过还挺好看的，两个人在餐桌上点了蜡烛，吃着牛排，洛川进去的时候，张琪还回头笑了一下：“我儿子回来啦？”
洛川冷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不嫌黑啊，我都没看清，差点喊成李叔了……”
他开始唏嘘起来：“也挺遗憾，你和李叔都差点儿领证了……好遗憾啊！”
张琪的脸由红变黑又变白，想发作死命的忍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苍白的辩解：“他……他开玩笑呢。”
“听着可不像玩笑。”男人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既然儿子回来了，我就不耽误你们母子相聚了，正好我还有个约，先走了啊。”
“你有什么约？刚刚不还是说今晚都推掉了陪我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男人手里拎着外套，往外走了两步，扭过头来看她，笑了，“周末的晚上我得陪家里人。”
洛川没忍住，扑哧一声乐了，手里随便拎着的书包带子拖在地上，经过张琪的时候，十分好奇的问她：“你是对有妇之夫有什么执念吗？”
他真的只是好奇。
但他自己都不信。
快速的回到了房间，伴着外面的防盗门关上的声音，他也关上了自己卧室的门，咔嚓一声落了锁。
意料之中的踢门声持续了好久，他坐在地板上，捂住了耳朵，就像小时候，爸爸刚去世，张琪就带各种各种的人回来，有男有女，在客厅里喝酒大吵大闹，不时的伴着起哄和尖叫，小小的洛川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捂着耳朵，盯着爸爸的照片看。
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只要他能忍住不出去掐架，张琪就会因为手疼脚疼而罢休，顶多会站在门口骂骂咧咧，越骂越气的那种。
被一个小孩儿无视，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情吗？
可就算憋屈的要死，她也会累，嘴巴累，喉咙干，刚才的红酒仿佛吸走了身体里的水分，骂了一会儿，张琪就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掏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下去。
剩了半瓶水的塑料瓶被她猛地掷向了阳台的玻璃门，水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唏哩啪啦的落在地上，那么无辜。
洛川也很无辜，他最后还是哭了，他头一次对着照片上的爸爸发了脾气，无声的，在心里。
为什么要死那么早？
为什么？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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