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慢慢悠悠的告诉他，是伴侣。
可是，可是他们……都是男的啊！
两个男的也可以成为伴侣啊。
爸爸没有不耐烦，也不算刻意，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笑呵呵的，男的也可以喜欢另外一个男的，不犯法。
那时的洛川听的懵懂，咂摸不出来是怎么回事，但也能知道小叔和白叔是一家人，和世界上无数个家庭一样，没什么分别。
“洛川哥，洛川哥……”梁辰等了几分钟，实在是等不了了，他很怕吃饭慢了回去迟到，又被刘老师指桑骂槐的数落。
“哦，你可总算来了。”
洛川回过神儿来，刚刚似乎是睡着了，迷迷糊糊的，缓了一下，才想起来问：“怎么这么晚。”
“没，没事，老师拖堂了。”梁辰云淡风轻的拿起了筷子。
“你先喝口汤，跑着来的吧，灌一肚子冷风，喝汤压一压。”
梁辰端起了汤碗，小口小口的喝着，西红柿鸡蛋汤，热乎乎的，喝得他鼻尖都沁了汗。
“好喝。”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洛川也开始笑，低头吃了两口饭：“方奶奶身体还好吗？芊芊怎么样？小丫头是不是又长高了？……舅妈她还好吗？舅舅呢？”
“都很好。”梁辰轻轻的回答，“放心吧，姥姥身体好着呢，最近天天下楼去走圈，说是要再活五十年，芊芊的确长高了，随舅妈，舅妈个儿就高，舅舅舅妈也很好，就是忙，脚打后脑勺的忙，但……”
梁辰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汤，继续往下说：“但他们感情还是挺好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可看到洛川笑了，他觉得自己说对了。
但有点不好意思，小孩子成天感情感情的成什么样！
刘老师训他们的时候说的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那些小心思，都没用，小孩子懂什么喜欢啊，爱啊，感情啊，都是被电视剧害的，你们现在就好好学习，快乐长大，别扯那些没用的啊。”
那是梁辰第一次赞同，刘老师说得对。
但他的赞同似乎是太微不足道了。
大家仿佛都没当回事。
那些刘老师嘴里的坏心思，不正经的想法，正在班级里迅速蔓延，起因是他们在追一部言情电视剧，女生们早上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昨晚你看了吗？他到底喜不喜欢她啊？
或者是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梁辰不知道，他没看过，也不喜欢看，他就喜欢和芊芊一起看动画片，幼稚，但好玩，他总能笑。
刘老师可能也是听说了，班级里总有奸细，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但是谁？掐着手指也能数出来那几个人。
和梁辰无关，仿佛这个班级所有的事都和他无关，可有可无的存在，不扎眼的一个半路转过来的杀人犯的儿子，而杀人犯那三个字的余威，随着梁辰沉默寡言，也迅速的消失。
刘老师骂了一通回头一看，美术老师已经站门口等着了。
“行了，先上课吧。”说完她就走了。
梁辰从书桌里掏出了美术本和画笔，准备上课，尹清欢突然趴在桌子上，轻声的问：“梁辰，你喜欢谁？”
连“你有没有喜欢的人”都直接略过了，好像在这世上就该有个喜欢的人才配活下去。
梁辰掏出了黑色的画笔，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诚恳的回答她：“我喜欢姥姥，舅舅，舅妈，表妹……”
还没说完，就收获了尹清欢一个大大的白眼：“你真没劲！”
“洛川哥，你有喜欢的人吗？”
梁辰说出这句话竟然意外的顺利，没卡壳，瞪着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洛川，还带着点八卦。
洛川冷不防被汤呛了一口，喷的衣服上全是，他瞪着眼睛看着梁辰，正手忙脚乱的从衣兜里掏出纸巾给他擦。
给，他，擦。
洛川开始发愣，那张纸巾扫过他的整张脸，在衣服上蹭半天，听见梁辰无奈的叹了口气：“完了，全是油点子，洗不掉了，你说你都的多大了啊，嘴漏啊……”
洛川在梁辰喋喋不休的唠叨中，抬起头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轻轻的害羞的说：“有。”
第45章 洛川哥，表扬我
“啊？”梁辰张着嘴巴，在一大片哐当哐当椅子摩擦在地面的刺耳噪音里，大着嗓门问：“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呗！”
洛川把两个餐盘摞在一起，又把汤碗放在了上面，双手抬着，站了起来，冲着梁辰一甩头，没搭这一茬儿：“走。”
梁辰屁颠屁颠的跟在了后面。
他望着洛川的背影，觉得他又长高了，步子随便一迈，他就得小跑。
不愧是初中生，和旁边的小学生一点不同，高出一大截，甚至比新来的体育老师还要高。
“衣服拉链拉上。”洛川放好餐盘看了眼梁辰，刚刚他肯定是跑来的，外套松松垮垮的，敞着怀，脑门上的汗早就没了，冷风一打小脸刷白。
快十月了，天凉了，北方的秋天要来了，洛川也得回趟家，去取点衣服。
“你现在是自己回家吧？”他还是给梁辰正了正领子，没有任何不耐烦，“放学在门口等我，我可能比你晚个十分钟。”
“好。”梁辰高高的扬起手，使劲儿晃了晃，像只快乐的小企鹅，“不见不散。”
他站在食堂门口，看着洛川往初中部那边走，愣愣的，有点犯傻一样大声喊起来：“洛川哥，其实——刚才我可全听到了啊！”
洛川就算没回头，也能想象的出来梁辰此刻一定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他急慌慌的往前走，后来，他开始跑。
也不知道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回到了班级还在后怕，当然他并不后悔。
不是没被别人问过，司薇是头一个，小学时和他同桌，问的猝不及防，他一点没慌，只是慢悠悠的看着她笑，笑得她发毛，半天才说话：“别光问我呀？你喜欢谁呢？”
司薇黯然的看了看他：“你不知道？”
“我凭什么要知道？你喜欢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司薇笑了，笑得阴沉：“岂止是有关系啊……”
话说到这里，洛川就烦了，他总是很烦，顶着一张要收账八百万的脸，皱了皱眉：“别烦我。”
班级里有谈恋爱的吧，他也不是不知道，但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彼此喜欢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洛川很少问，似乎谁都不关心，坐在最后一排，同桌是个胖女生，每天靠着墙，只管睡觉，午饭都不吃。
洛川很是想不明白，她不吃东西是怎么长肉的？
但还是不问，不关他的事，从书桌里掏出一张卷子，下节课要用的，愣了几秒钟，手举起来，其实是犹豫过的，但还是拍了拍旁边呼呼大睡的女生。
“嗯？”女生不是很爽，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说话很生硬，“有事？”
“中午谁坐我这里了？”
书桌里的东西被人动过，倒没乱翻，只是卷子放在了语文书下面，水杯的杯盖扣得歪了一点。
女生没什么朋友，不合群，或许是天生的性格冷淡，或许是她也带着一张都他妈离我远点的脸，也或许她为数几个不是从小学直升而是半路转过来的。
“班长。”她说完，又看了一眼洛川有没有别的问题了，确认没有了，又一头趴在了桌上，留了个后脑勺。
洛川的确没再问，眼光往前，隔了几排司薇正坐在座位上，四周围了几个女生，嘻嘻哈哈的，似乎在说什么趣事。
突然有人用手戳了下司薇，她猛地回头，目光撞上的时候，洛川并没有躲闪，而是直直的瞪着她。
有时候洛川的确很佩服司薇，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发怵，哪怕心里没底，哪怕做了坏事，都能理直气壮，也从来不会觉得丢人，说白了，就是脸皮厚。
可洛川越来越有这样的体会，没道德没底线，脸皮厚的人往往活得更快活更自由。
“有事吗？”她笑盈盈的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洛川的前桌，下巴搭在了洛川的桌沿上，眼睛眨巴眨巴，无辜又天真。
洛川靠着椅背往后仰了仰，没答话，脸色看不出来好坏，刚刚和司薇在一起的几个女生一边往这看一边捂着嘴笑，好像还说了点什么，于是，他们笑得更开心。
司薇似乎不是很在意洛川会不会回答，她只管自己爽快，又眨了下眼睛：“刚刚在食堂……我可都听见了啊……”
“你听见……”洛川张着嘴巴愣在那里，突然身体往前一倾，也趴在了桌沿上，两个人脸对脸，前边儿的几个女生哇哇乱叫，还跺脚。
“你真有病！”洛川故意的，他撩起了司薇额前厚重的刘海，紧挨着发际线的位置，一小块伤疤已经结了痂，看日子好些天了，都快好了。
“疼吧？”洛川声音小小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被你爸打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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