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以！”梁辰先在洛川这儿耍起了赖，手扒着电梯门，死命的往里边儿拽他，誓有不把他拽回家就拽下他衣服的劲头。
“你肯定睡不着的！”他喊了一句。
“哎你……”洛川露了半个肩头，最后被拽进了电梯，门缓缓的关上，才又接着往下说，“也不怕夹着手，能把骨头夹断。”
梁辰静静的：“你都知道，还跟我较劲？”
这小孩儿今天晚上吃枪药了，火气猛烈的洛川都有些怵，也不敢大声反对了，乖乖的跟在了后面。
不合适，真的不合适，比别的人稍微亲近的邻居而已，死皮赖脸的去打扰添乱，真烦人。
但他想去。
生平头一次不想一个人呆在如同鬼屋般的那个空空荡荡的家。
“哎呀，这是怎么了？”
梁辰带着洛川进门的时候，姥姥刚洗漱完毕，准备去睡觉，看见洛川的第一眼就惊呼起来，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镇定自若。
“他低头看手机，撞门框上了！”梁辰硬生生的回答，带着气儿。
“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我去拿车钥匙。”姥姥已经准备去换衣服了。
“不用，”梁辰的声音稍微软了软，“问过他小叔了，消毒就行，擦完碘伏了……”
他下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姥姥截断了：“那你们赶快去洗漱睡觉，洛川别洗脸了，伤口不能沾水，早点睡觉，明天一早起来看看，不行真得去医院。”
“去呀，”姥姥说，“洛川就在这儿睡吧，大晚上的别折腾了，补课班我给你们俩请个假，不去了，好好休息休息，你瞧瞧你们俩，瘦成什么样了。”
“不用，方奶奶，”洛川跟在梁辰的身后，小声的，“补课班不用请假，落下一节课就跟不上了。”
那句不用住在这儿，梗在了喉咙，没有说出口。
心里两个小人儿在打架，稀里哗啦，拳打脚踢，很快，其中一个小人儿赢了，它高傲的昂起了头，双手叉着腰，耀武扬威的显摆着。
也不嫌丢人！
洛川躺在了床边，侧着身，脸冲着外面，他不知道梁辰是怎样的姿势，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
新换的睡衣有一股清香味，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却像是安眠药，洛川只是闻了两分钟，就昏迷了过去。
他很久很久没有睡得那么沉，前一秒还往后伸了伸手，给梁辰拽了拽被子，下一秒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且，没做梦。
隔三岔五来他梦里的爸爸，像是调休了，很安静的躲了起来，凶神恶煞般的张琪，也被带走了，被爸爸拦着，警告她，别进我儿子的梦里，别进！
她就真的没进。
洛川早上睁开眼睛，其实也还不到七点，能听到厨房里梅姨做饭轻微的声响，也能听见方奶奶早上去锻炼回来在喝茶。
声儿最大的，应该是脸对脸躺着的梁辰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均匀安稳，穿过窗帘缝隙的一小束阳光，像条毛线一样斜在他的脸上，带着绒绒的边儿。
梁辰皱了皱眉头，应该是被阳光刺到了，洛川乐了，张开手掌正好挡住了那一线阳光，阴影投掷在梁辰脸上的时候，他的眉毛舒展开来。
举了五分钟，洛川的胳膊就酸了，好在他能坚持，他做什么事都能坚持。
很长时间，洛川的胳膊已经没了直觉，就那么麻木的举着，不知道疼一样，梁辰动了动，哼哼了两声，没睁开眼睛，先开始说话。
“洛川哥，你醒了？”
“嗯，醒了。”
“那你去旁边写卷子，不是还有半页没写完吗？你老动，我睡不着。”
“没良心……”洛川笑了，气的，“那你再睡会儿，我起床了。”
梁辰嘟囔了一声，好像在说嗯，听不太懂，洛川就这么觉得了。
洗脸刷牙，不用去外面，就用了梁辰房里的卫生间，牙刷是昨天方奶奶给他的新牙刷，毛巾也是新的，洗过了，太阳底下晒透，软乎乎的。
看了看时间，他坐在了书桌前，没拉开窗帘，而是把台灯调到了最小，摊开卷子，开始写。
就半页，二十分钟能写完，简单吃个早饭，去补课班，这是他的日常，每天都这么做。
但今天感觉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不知道。就是不一样。
连写卷子的效率都很高，十分钟就写完了。
他轻轻的拍了拍梁辰的背，小声的说着：“起床了，该吃早饭了，还得上补习班呢。”
可是梁辰动也没动。
不，嘴动了，嘴唇抬起的幅度很小：“你很烦。“
洛川一巴掌拍下去的时候，一声闷响，但也没疼，他掌握着分寸呢。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啊？跟我没大没小的。揍你啊！”
“你揍！”梁辰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紧，眼睛始终没睁开。
可是当走廊里传来了拖鞋声，他立刻就坐了起来，连个缓冲都没有，把洛川吓了一跳，一只手就那么虚张声势的举着，一直没来得及落下，尴尬的抓了抓，除了空气什么也没抓到。
因为梁辰不仅坐起来了，还用百米冲刺一样的速度冲进了卫生间，上厕所洗脸刷牙一气呵成。
在姥姥的手还没敲在房门上的时候，他一把拉开了门，笑了笑：“姥姥，早。”
“起来了啊，”姥姥往里看了一眼洛川，笑了，“都起来了啊，过来吃早饭，我今天正好要出去，送你们到补课班。”
洛川的一脸震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更大的震惊快速的覆盖了过来，梁辰轻快的说了声“我们马上来”，就回到书桌前收拾补课班要用的东西，一本一本的塞进书包里，歪着头看呆坐在床上的洛川。
“觉得我很会装很假吧？”他小声的问，还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姥姥已经走了，嘴角浮现了一个自嘲的笑。
苍白，无奈，一张小脸全是坦白。
“你那么觉得也没关系的，我不生气，因为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是……可是我管不住我自己。”
也想像芊芊一样光明正大的睡懒觉，不想起来就赖床，被舅妈骂一顿，不情不愿穿衣服，劈里啪啦的掉眼泪，一边哭一边顶嘴，妈妈你好坏！
想吃什么直接说，我要吃烧排骨，我要吃麦当劳奶奶你能不能叫外卖，我们班的男生太烦人了总揪我辫子，我爸爸答应我要带我去公园却没来我好讨厌他……
谁不想这样呢？
但在这个家里，谁都能这样，偏偏梁辰不行，是他自己不让自己这样，都是自找的。
洛川并不是觉得他能演戏，只是心疼。
他知道梁辰的处境，虽然没法对所有都感同身受，但他能理解，梁辰太害怕了，怕这一切都是梦一场，怕他费尽心机要来的最后成为一场空。
他要乖，要听话，要是个好孩子，必须这样！
洛川从来不知道自己笑得能那么那么的温柔，倾尽了所有的耐心，说话缓缓的，一点儿不扎人。
“你不跟我装！”他非常正经，直视梁辰的眼睛，穿透黑眼球看到了他心里。
“你也总有一天会长大的！”
日子过得慢，也能过得快，每天按部就班，做着和昨天一样的事，这个暑假悄无声息的就要过去。
梁辰回头看看，其实也没做什么，但是下学期的课他都学完了，总不能还吊车尾？名次也能前进一些了吧？
不然每次想想芊芊在幼儿园吹牛的话，他的脸红会迅速蔓延到耳根，火烧火燎的，心虚。
那点心虚在看到大海之后，消失的无影无终，只剩下感慨。
大海，真大呀。
一眼望不到头，阳光照到水面上，刺得他几乎要失明，赶紧把舅妈给他新买的小墨镜戴上了。
墨镜真是个好东西，能把人眼睛藏住，不显露任何情绪，却能看见所有东西。
舅舅的提议，他们每年都是这么做的，趁着夏天的尾巴去海边度假。
姥姥摆摆手：“我不行，太忙，这几天饭店都订满了，得盯着点。”
梁辰这才知道，正是办升学宴的时候，一家接着一家，饭店里像流水席一样，就没断过人。
“那我们带辰辰。”
舅舅这么下的结论，梁辰习惯性拒绝的话没说出口，只是因为芊芊勾着他的手指：“哥哥我们搭沙堡好不好？”
梁辰低头看着她：“好呀。”
可只是因为想玩沙子吗？
梁辰心里猛地摇头，不是！
第40章 命运的低语
芊芊最近不高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连最爱玩的滑梯都不去了，每天坐在客厅里发呆，看了半天的动画片，一问她演了什么，全都不知道。
偏偏她嘴严，仅仅跟梅姨说，天太热，出去玩一身汗回来还得洗澡，太麻烦，而且自己好像有点中暑了，难受，不想晒太阳。
对着梁辰却只是掉眼泪，蔫巴巴的，像早上挂霜中午烤太阳渗出水汽的一株植物，无声的哭泣最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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