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律师说张琪挺有钱的，她精着呢，结婚带来的好处除了有个亲孩子以外，就是认识了一群富太太。
她跟着她们炒房，炒黄金，跟那些人比起来，她投的算小份，可落到普通人那里就是累死累活也赚不来的一大笔钱。
郑宇也给她，防着，却也算是大方，她总在外边儿显摆老公省心对她好，但也留着心眼，钱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总变着法儿要。
张琪的账户被冻结了，里面的钱她一分也取不出来，其实大家要的赔偿落在金钱上并不是很多，她也算是赔的起。
当年如果努努力，没准就没有后来这些事了，只是她贪，她不想。
李律师站在法院的走廊里跟几位来到现场的当事人说话，张琪真的想和解，比纸面上赔偿要少一点，但比他们心里预计的要多一些，算是不错。
得快点做决定，那边儿着急，最好当天就能定下来签协议，李律师的意思是最好也不拖着，能要出来这些，他头一个就很满意了。
几个人商量了两句，没到十分钟，李律师，我们签。
全都弄好了走出来，已经到了中午，李律师照例拎着包急匆匆的走了，梁辰扶着姥姥慢慢的下着台阶。
法院楼前的台阶又高又陡，梁辰时不时的提醒姥姥要慢走，别急，哎你看好了再迈腿，刚才差点摔了吧。
姥姥皱眉，说他太烦人了，甩手不用他扶着，我还没老到那个份儿上呢。
其实梁辰有自己的小心思，他瞟见张琪就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方，而且路径一致，都是去停车场，院里的停车场停满了，洛川把车停在了马路对面，看来张琪也是这样。
她脚步快，匆匆忙忙，那他们就慢点，离得远些，就没那么烦了。
钱的确是赢回来了，当年舅舅拿光了存款，卖了房子，失了工作，丢了命。
命怎么赔啊？
梁辰好几次很想大声问问这四方大楼里的每个人，一条人命啊，没了，该怎么赔？
是不是该一命抵一命，才显公平？
但他憋回去了，这时候他不该添乱，也不能去堵姥姥的心，他嬉皮笑脸想着法儿逗姥姥笑，被姥姥嫌弃的瞪了好几眼，从兜里掏出了梁辰的身份证递给他：“收好。”
“我上次忘家里了？”梁辰接过来，塞进了兜里。
“小邋遢鬼。”姥姥骂了一声，自己却笑了，手扶着石头栏杆，突然定定的站在那儿，眼光越过了梁辰往前看。
他们站的位置高，看得远而且清楚，梁辰甚至看到了洛川的车，还看到他靠在车旁，扒拉着手机。
他抿嘴笑了一下，心里想，这是秀腿呢。
洛川的腿又长又直，有时候买裤子得买加长版的，他那天穿了条浅灰色短裤，黑色的半袖，头发半长不短的，有点儿遮眼睛，又有点儿帅气。
梁辰脸一红，突然想到前一天夜里，洛川伏在他身上，头发丝挂着汗一下一下的扎他脑门，愣是把他痒的激动了。
但他顾不上回忆更多，他和姥姥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凝视，一个手握菜刀的男人，直奔着张琪就去了，胳膊扬起来，手起刀落，整个过程就一眨眼的功夫，一丝丝犹豫都没有。
张琪仰面倒在地上，血汩汩的流出来，满脸全是，男人也没跑，菜刀往地上一扔，蹲在了她旁边，悠闲的点了根烟，慢慢的抽着。
不说话，什么都不问，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张琪被鲜血糊满的脸，似乎什么情绪都没有。
“我认识他，”姥姥站在那儿，虽然不笑闹了，但脸色很平静，“朱广志，他来应聘当厨师，但技术不行，我雇他当大堂经理，张琪去吃过饭，自己单独也去过，一来二去他们就认识了。”
梁辰和姥姥走过去的时候，才看清了张琪的脸，从左眼眶一刀斜砍到了右脸颊，眼皮翻着，那只眼睛算是废了。
警车救护车相继到来，听着警笛声，朱广志才慢慢的站起身，不跑，被抓的时候配合的举起双手，丝毫不挣扎。
他好像看见了姥姥，还点了下头，嘴角挂着笑，大仇已报的舒畅的笑。
姥姥拉了拉梁辰的衣角，低头轻声说：“走吧。”
他们从人群中穿过去，看见了最后面的洛川，站在那儿愣着，都没看见他们过来，傻了似的。
还是梁辰扯了一把他的胳膊，他才恍然从梦里惊醒的样子，跟梁辰他们俩一起往车那边儿走。
就几步路，梁辰先让姥姥坐在了后排，手刚要去拉前排的车门，就听见洛川小声的喊：“辰辰，我——”
他没说完，他被梁辰拽到怀里，紧紧的抱着，手摸着他的后脑勺，狠狠的摩搓了两下。
“洛川哥，我是不是有病啊？我心里怎么这么高兴！”
他压着嗓子低吼，每个字都说的很凶，他的确是高兴。
邪恶，但实实在在的高兴。
洛川也抱着梁辰，把头歪在了他的肩膀蹭了蹭，一瞬间心安理得，他也是真高兴。
后面一声深深的叹气紧接着姥姥轻轻把手心拍在了额头上，往下移，捂住了眼睛。
没眼看。
郑宇要跟张琪离婚，即使她住在医院里满脸惨状，但那个男人还是带着律师过去了，孩子已经送回了父母家，不给张琪见，她这种情况就算是骗婚，没谁能忍得了。
他本身也并不是个会忍耐的人。
“张琪这些年做家庭主妇，明面上收入并没有，说白了就是靠丈夫养家，手心朝上要家用，而且她这次赔得倾家荡产，信用卡都透支了，恐怕是争不到抚养权……”
李律师跟洛川说的，他在这行里混了那么多年，小道消息总是能得到一些。
洛川静静的听着，有点儿惆怅，却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他见过张琪的儿子，丁点儿大，很乖，长得也好看，一双大眼睛清澈又明亮。
这里面最无辜的是那个孩子。
但他不后悔。
那一片蓝色的海域出现在飞机窗口的时候，梁辰看呆了，傻傻的，一眼不眨，嘴里哼出了一句话问洛川：“这儿是天堂吗？”
洛川笑笑摸他的脑袋，狠狠揉了两把，也跟着他一起看，还四下偷瞄了两眼，往旁边一凑，在他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后排的姥姥又重重了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梁辰闷声笑，推了推洛川：“这位帅哥，麻烦你克制一下。”
洛川在他耳边用很低的气音说：“那你别招我啊，我不行了都，你看……”
梁辰把空姐给的小毛毯扔在了他腿上，再扭过头的时候，握住了洛川的手，由衷的感慨：“真是太美了。”
深蓝浅蓝交错在一起，有的地方还是绿色，海水包裹着一个满是植物的岛，梁辰偶尔会看见小小的房子一闪而过，他甚至觉得自己看清楚了一人多高的芭蕉叶上面的纹路。
阳光很刺眼，可能他们在高空，洛川伸手把遮光板往下拉了拉，被梁辰晃了晃手。
“怎么了？”他问。
“你说人死了是来这种地方了吗？暖暖和和的，我妈妈也来了吗？只有好人能来吧？那我爸肯定不在，她会很快乐，舅舅呢，舅舅现在心情好一点了吗？有没有跟他姐姐在一起呢？”
梁辰小声的呢喃，跟个孩子一样，可洛川并没有觉得幼稚，翻了下掌心，跟他十指相扣。
梁辰一脸认真的问他：“我来了，我妈妈会知道吗？能看见吗？”
洛川笑了一下，很重的点头：“能的，你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他们直飞到普吉岛，丁柔也来这里汇合，姥姥年纪大，不适合长途飞行和转机，洛川直接定了头等舱，还被说了一顿。
“太贵。”
“我有钱，”洛川搂住了老太太的肩膀晃了晃，显摆似的，“有的是钱。”
上了飞机，姥姥左右打量着，空姐蹲在她旁边问她有没有什么需求的时候，她要了杯水，等空姐走了，隔着座椅扒拉了一下洛川的肩膀：“你是不是给小费了啊。”
洛川乐了：“给了，给的特别多，所以你想要什么别客气，不然钱白花了。”
姥姥伸手按了下铃，对着笑靥如花的空姐豪爽的说：“给我杯红酒。”
梁辰立刻就扭头看，一秒钟的空隙都没有：“你这两天血压高，喝橙汁吧。”
姥姥耷拉着眼睛：“麻烦给我杯橙汁。”
第165章 家人永远是家人
梁辰一开始跟姥姥说出国玩儿，还怕她嫌麻烦嫌热不想去，结果姥姥爽快的说，去呗，不嫌我累赘就行。
飞机落地的时候有些颠簸，梁辰很紧张，紧紧攥着洛川的手，回头看姥姥，但姥姥非常淡定，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静静的看着窗外，阳光刺得她眼角微湿，却一点儿不慌张。
仿佛生死早已置之身外。
排队填入境卡，过关，洛川拉着两个大行礼箱嘴里叼着护照走在前面，梁辰背着个小小双肩包，挽着姥姥的胳膊走在后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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