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的放在了一边儿,有人递给他一杯温水,他抬头笑着说谢谢,手又伸进了文件袋。
房产证。
梁辰这才记起他们家那个破房子,当年买的时候就已经旧的不像样,这么多年都不知道那栋老楼还在没在,拆迁了吗?想想应该没有,不然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他又开始笑,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也不知道为个啥,当然不可能是为了梁家华,他想。
骨灰塞进了双肩包,陶瓷罐子付了260,最便宜的那种,梁辰坐在小巴车上,被各种方言淹没,旁边竹笼里两只大公鸡一直在打鸣。
镇里并不是小巴的终点站,他跟随在后面下了车,恍惚的左顾右盼,打量着一眼看到头的主街。
旁人也在打量他这一位陌生的外来客。
回家的那条路他好像忽然就记得起来,穿过湿漉漉的小巷,走到尽头,两栋外皮已经剥落的旧楼房,空敞地几位老人在石桌上打麻将,不约而同的盯着他看。
这地方实在没什么外人来。
梁辰扬头看上去,居然看到他家窗户外面的钢筋防护网上挂着衣服,这让他有一瞬间的诧异,闹鬼了?
他心里明白并不是鬼,是人,活生生的人比死鬼恐怖多了。
开门的是小叔,口气挺冲:“你找谁?”
梁辰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小叔,不记得我了?”
穿着旧睡衣的小婶从小叔后面露出了头,上下扫描了好一阵,突然一拍巴掌:“哎呀,这不是那个谁……那个……”
小婶拳头怼了一下小叔:“你大哥家的!”
小叔愣了几秒钟:“有事?”
小叔骑着摩托车带他上山,好几段路梁辰都以为过不去了,但他拧着油门左右摇晃着,竟然都骑了过去。
不带他不行,梁辰说的在理,这是我们家的房子,我爸安顿在这儿是理所应当的事,害怕?不然你们就搬出去,死者为大,谁不敬谁会遭殃的。
小叔举着巴掌要抽他,被小婶拦了下去。
“那个……辰辰是吧?一晃眼你都成大人了啊,时间过得可太快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前两年你弟弟跟人打架了,赔了不少钱,不卖房子你弟就得进监狱,都不容易啊。”
她又凶巴巴的对小叔说:“你带辰辰去山上老家,把大哥安顿在那儿吧,青山绿水的风水好,也算你做弟弟的一份心了。”
小叔心不甘情不愿的来了,一路上分分钟在莫名的冒火,但没敢发出来,都是看人下菜碟的,梁辰不是个小孩子了,比他还高半头,打不过又不能骂,他憋着火,闷声闷气的把摩托车停在了路边。
“那儿,”他一指,“还记得吧?”
梁辰抬头望去,笑了一下,怎么会不记得呢?
爷爷奶奶住的房子,他生活过两年,几十年的老屋还在,只是周边长满了野草,藤曼爬上墙,窗棱上一只螳螂。
没人住的房子都萧索。
“你爷爷走了有五年了。”小叔从摩托车车箱里拿了把铲子给梁辰,自己拎了把砍刀。
山上草深,幸好不算远,一片老坟矗立在半山腰,几百年来安静的注视着这个村庄的逐渐衰败。
现在已经没两户人家了。
这里埋着梁辰的祖宗,是他的根,他却只觉得陌生,没有半点儿归属感,事不关己的看着,顶着一头汗。
“那是你爷爷。”小叔指着一个长满野草的坟对他说。
说完又看了他一会儿,梁辰没有跪。
小叔拿着铲子挖了一锹土:“就埋这儿吧。”
办丧事也是要花钱的,梁家华这种情况只能从简。
坑挖的不深,梁辰把陶罐放进去就填了土,甚至没做什么记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但他确信,自己是不会来找的。
没有把梁家华的骨灰随便一扔,让他回家,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仁慈。
梁辰让小叔把摩托车停在街口,并没有再回他家那个房子,小叔倚在摩托车上,吧嗒吧嗒的抽着廉价烟。
递给他一根,梁辰摆摆手。
“那个……”小叔艰难的开了口。
梁辰盯着地上的蚂蚁,淡淡的说话:“小叔,房子你再住一年,要么买要么租,不能让你白住。”
小叔啪的把烟头扔在地上,碾两脚,同时脏话喷薄而出,当他提到梁辰的妈妈时,梁辰毫不犹豫的抽了他一巴掌。
准头不好,没抽到脸,顺着耳朵抽到了脖子,梁辰静静的看着他,声音很沉:“我再说一遍,房子你只能再一年。”
小叔有点发怔,愣愣的看着他,居然不还手,油门一拧,走了。
梁辰也走了。
双肩包空空荡荡,跑起来还挺轻松的,小巴车停在了县城中心,他打了出租车去高铁站。
从下了车就开始跑,紧赶慢赶的在最后一分钟上了车,气儿还没喘匀,他已经预备好下车要继续跑。
时间实在紧急。
这一路,他都绷着根弦儿,直到坐上了飞机,才长舒出一口气,心放回了肚子里,头一歪,睡的昏天暗地。
飞机到达已经是半夜十二点,梁辰幽幽的醒来,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特种兵似的过了两天,他却并不觉得累,只觉得失落,心里发空。
从今天开始,就是个孤儿了。
这想法给他吓得一激灵,但并非恐惧,他活了这些年,每一步都走的踏实,不后悔。
别人从山脚爬到山顶很厉害,他从烂泥里爬到平地也很厉害。
梁辰没有托运行李,出来的很快,几乎是走在人群的最前面,当然洛川也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一见着他,梁辰反而慢下了脚步,静静的盯着看,又忽然快跑两步,气喘吁吁的到了洛川面前。
“过来,”洛川把他往怀里一搂,“哥抱抱。”
周边人来人往,喧嚣热闹,梁辰全都听不见,只感觉周身的冰冷褪去,他在一个格外温暖的怀抱里,耳朵贴着胸口里的那颗心,跳动的平稳,让人眷恋。
梁辰伸出胳膊,紧紧的搂住了洛川。
他往上抬了抬头,下巴搭在洛川的脖颈,轻轻的歪了歪头,嘴唇落在了洛川的侧脸。
洛川愣神儿,呢喃的问:“梁辰,你,什么意思啊?”
梁辰箍紧了胳膊,生怕洛川会跑了似的,勒得人都要喘不过气来,声音却是淡淡的,静静的,没有一点儿波澜。
“洛川哥,你说一个人亲另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呢?你二十好几,不会不懂吧?”
这孩子,没大没小,想揍他,洛川恶狠狠的想着,不自觉的就攥起了拳头,然而落在梁辰身上却飘飘忽忽,像给他捶捶久坐酸痛的肩膀。
梁辰笑了,眨了眨眼,小狐狸一样,却不是狡猾,全是真诚。
“当然是一个人爱着另一个人啦!”
第143章 我每天都很想你
人和人的感情,喜欢是一种,爱是另外一种。
小说里电影里情歌里,常常会讨论喜欢和爱有什么分别,得出的结论各有不同,但相似的一点是,爱比喜欢更强烈,更隐忍,是最高级。
洛川晕了,脑子彻底不够用,机场这地方迎来送往,嘈杂得不行,面对面说话有时候得喊,广播里永远有最后时刻还不露面的乘客,捧着束花接人也在大厅里哭着送别。
洛川的表情有点儿单一,胳膊搂着人,眼神却迷瞪瞪的发直,像个牵线木偶,跟在梁辰身后,被揽着腰,穿过人群往前走,还被撞了一下,差点儿摔倒。
妈的,洛川心里骂了一句,顺拐了。
梁辰倒很坦然,坐上车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安慰似的跟洛川说:“你别当回事儿,我就是一时没忍住,说出来了,接受不了没关系,不想见我就不用见,你过你自己的日子,自个儿高兴就好。”
这一次,洛川没懵,话里的意思也听得明白,他往旁边俯身,给梁辰系好安全带,却并没有马上离开,轻快的在梁辰的嘴唇上一啄,很认真的问:“你说的爱是这种爱吗?”
梁辰吓一跳,但没躲,反而顶着一张瞬间红透的脸硬撑着往前一凑,狠狠的亲在了洛川的嘴唇。
比他想得进度快得多,但管他呢,就这样了,梁辰觉得自己豁出去的心非常坚定,莫名其妙的他很有底。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说不好,梁辰就觉得有点丢人。
不太会亲,无论谁都一个样。
他从来小心谨慎,每一步都搁心里思考再三,才敢跨出去,从来没这么胆儿大,手臂搂上了洛川的脖子,跟绑架了人似的,死活不放开。
洛川也没让他放,初始的一愣顷刻间化成了温柔,带血的温柔。
初吻,不得章法,整个乱亲,害怕心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又舍不得分开,牙齿磕到了嘴唇,洛川哎一声,离开片刻,缓了口气,又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从容了很多,到底是大几岁,学的比弟弟快,也更大胆,他眼见着梁辰脖子上的红斑一个摞着另一个,他拇指抹了抹,很快又留下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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