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衣服给我穿上!”
洛川平地一声吼,把他吓够呛,手一歪,砸到了拇指上,生疼。
洛川离得远,没看见,还在喊:“山里降温快,一会儿准冷,感冒没够啊?赶紧穿上。”
梁辰抬头望了一眼,他和唐瑶正在前边儿的山坡上拿着小铲子在挖着什么,时不时还得上锤子,像得到了宝一样,把一块块小石头分装进密封袋。
他往前走两步,拿起外套,挥了挥,穿在了身上,洛川这才低下头继续干活了。
梁辰转身,低头,眉毛紧紧的拧在了一块,看着自己的大拇指。
也没流太多血,纸巾一抹就没了,虽然还会缓缓的渗出,但似乎没那么严重,却非常疼。
指甲翘了边,一点点,并没有整个掀开,只是瘀血了,很清楚的看见变青变黑。
梁辰翻出了一个创可贴,胡乱的贴了上去,伤口一跳一跳的,一边做饭,一边冒冷汗。
这次他们来的地方是个荒山。
荒山有宝,这话梁辰听洛川和唐瑶说了一路,都快反胃了。
太阳渐渐下山,气温骤降,煤气炉上面的小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里边是梁辰做的乱炖。
山下集市买的菜,土豆茄子西红柿牛肉,还有块豆腐,有什么买什么,切成块扔锅里加水,就那么炖着。
简单,但还挺香的。
唐瑶吃了两大碗饭。
梁辰其实很喜欢这个学姐,不装,能吃苦,大大方方的,干起活来足够认真,而且特别爱笑,也很照顾人。
她拿着勺子给洛川和梁辰的米饭上都盛了一勺菜,笑呵呵的:“都吃光,别浪费。”然后端着锅就要去洗。
“学姐,学姐,”梁辰一手端着碗,一手慌忙轻轻拽住了唐瑶的衣袖,“你放那儿,一会儿我洗,河水可冰了,冻手。”
唐瑶没当回事儿:“我可不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我家仨孩子,弟妹都是我带大的,放心吧你,这点不算什么。”
“那也是……没有这样的……”
“真没……”
唐瑶的话没说完,手里的锅就被洛川拿了过去,头也不回的往河边走。
就这个条件,锅碗都得先用河水洗,后备箱里装的水得省着用,不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买不到。
“哎你——”唐瑶喊了一嗓子,扑哧乐了,脸上飞起了一整片红云,一直盖到了耳垂。
不远处洛川在蹲在河边洗锅,唐瑶擦了擦桌子,往旁边的火堆里填了些木头,梁辰把剩下的两个土豆用锡纸包着扔进了炭火里,扒拉了两下,埋了个结实。
一扭头,顺着唐瑶的眼光,逐渐右移,落在了洛川的身上。
洛川已经洗干净锅,就着河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冲了冲胳膊,搓了搓脖子,头发没敢洗,怕感冒。
十月份的山里,晚上得穿厚羽绒服,说话能有哈气,他没拿毛巾,就那么甩了甩水,拎着锅伴着一缕青烟往回走。
梁辰不知道怎么的看直眼了。
洛川穿着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袖子撸到了胳膊肘,头发似乎长了,沾了水,被他撩到到了后面,露着脑门儿,有点儿瘦,但很结实,毕竟进山一次,就是远程徒步一次,拎着锤子砸拿着铲子挖,就是不停的在做运动。
他身后是一条缓慢流淌的大河,河不深,河面倒很宽,夕阳悬在半空,河里映着倒影。
梁辰偷偷举起了手机,拍了一张,然后又若无其事的坐在了旁边的小椅子上,专心的盯着火苗看。
当然他余光也注意到,直眼的可不止他一个。
洛川把铁锅倒扣在小桌子上,控水,脚够到了一个椅子勾到了梁辰旁边,往上一坐,似乎是累了,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胳膊搭在梁辰的后背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捻着一小撮头发,玩儿似的,还挺起劲儿。
梁辰拿着根木棍,从炭火里扒拉出来那两个土豆,锡纸一打开,就闻到一股焦香,时间刚刚好,烤熟了又没烤黑。
他戴上了洛川干活时候的白手套,棉布的,全是土,他在旁边往一块石头上拍了两下,拿起了一个土豆,扒开皮,递给洛川。
这地方没法讲究,脏不脏的也就那么回事。
洛川咬了一口:“香。”
野外有野外的情趣,比如分享一个烤土豆,梁辰摘掉手套,头一偏,在洛川的咬过土豆上啃了一个缺口。
的确很香。
忽然,洛川的递过来土豆的手顿了顿,眼睛往下看,声音很沉:“手指怎么了?”
也没给梁辰反应的时间,直接抓起了他的手,天黑了,他们没戴头灯,只借着不太旺盛的篝火的一点点光,洛川缓缓的揭开了创可贴,眼睛都快要贴到那根手指上了。
梁辰很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的鼻息。
大拇指,整个手指已经红肿,皮肤被撑成薄薄的一层,破了好几个小口子,渗着血丝,这些都还好,重点是指甲,半个指甲都是瘀血,乌黑发紫。
洛川手很轻,想碰又没敢,生怕会把梁辰弄疼,拧着眉毛问他:“到底怎么弄的?”
创可贴只揭开了一半,他又给贴了回去。
梁辰笑呵呵的:“搭帐篷的时候砸了一下,不疼,没事儿。”
“十指连心,怎么会不疼?”洛川低吼了一声,把刚从帐篷里出来的唐瑶都吓了一跳,赶紧问:“怎么了这是?”
“唐儿,收拾收拾咱们得下山。”
尽管梁辰一再保证没事不疼用不着折腾,但那两个人还是很快收拾好了东西,一股脑的塞进了后备箱。
唐瑶也不再笑了,还挺严肃的:“我们师兄你知道吧?”
梁辰点点头,见过几面,不熟。
“他采样的时候被锤子砸了,也是大拇指,一开始不当回事儿,结果第二天肿的像馒头,挺不住了才去医院,拇指骨折,指甲都拔了,幸好没感染,不然手指都保不住,你就听你哥话,赶紧跟我们去医院,这事不能拖。”
唐瑶说的挺吓人,其实没那么恐怖,但洛川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听着,没吭声。
梁辰眼见着有点儿怕,更多的是愧疚,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开三个小时的车,结果什么都没做成呢,就因为自己回去了。
不是那个事。
他踌躇着搓着衣角,当然用的是那只好手,受伤的大拇指其实一直都疼,疼得他半条胳膊都有些木了。
“上车,”洛川在他后边儿轻轻推了他一下,很重的强调,“别想没用的,赶紧去医院。”
县城的医院,平常要一个小时能到,可晚上开山路比预想的要慢。
洛川往前探着身体,快要趴在方向盘上,可还是没躲过一个大坑,即使是系着安全带,梁辰的头还是狠狠撞了下头顶。
“碰着手了吗?”洛川着急的问,眼睛没敢看过来,他得盯着路,小心翼翼踩着刹车从另一个大坑上通过,才扭头看了一眼。
梁辰侧着身体歪着头,闭上了眼睛,面色很平静。
睡着了?他有点儿不敢相信眼睛。
他自个儿这边火急火燎的,都快烧透了,恨不得是自己的指甲盖砸掉了,他怎么能睡得着?
还是不疼。
这想法让他莫名的升起一股火,另一方面又稍微的放下了心。
“你弟真有意思。”唐瑶坐在后面轻轻的说。
“哎师兄你知道吗?你弟是他们系的草。”
“啥?草?”洛川真没听懂。
“系草,不知道啊?女生选出来了,可能……”她笑了一下,接着往下说,“可能男生也选了,说不准的事,毕竟你弟长得那么好看。”
“好看吗?”洛川明知故问。
“多好看哪,你看那眉毛那眼睛,跟你还挺像,你们哥俩儿都好看。”
唐瑶的声音渐渐变小变低,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从后视镜里瞄到了洛川的脸,直勾勾的,也没避着人,看了很久。
洛川专注开车,什么都不知道。
傻子!梁辰心里骂了一句,他怎么可能睡着,没喊出来就已经足够意志坚强,他觉得手指抽抽着疼,而且指甲盖已经微微的张开了,虽然唐瑶重新给他缠了层纱布,但刚刚车子弹起来的时候,手指杵到了腿,他把嘴唇都咬破了。
低头一看,纱布上渗出了点点血迹。
洛川问他的时候,他实在发不出声儿,怕自己骂人,真他妈疼啊,疼死老子了!
你俩,还有心思打情骂俏!
车子终于行驶在了平坦的公路,半个小时后,梁辰坐在了医院急诊,没骨折,这是个好消息。
坏消息跟着就来了,指甲得拔掉。
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医生没轻没重的碰了一下洛川捧在手心的手指:“你看看,你看看,这指甲三分之二都翘起来了,保不住,哎!”
他说话的语气特别悲凉,像是癌症晚期在手术台上要挂了,洛川一听就急了:“那咋办?那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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