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梁辰喊了他一声，“我这么说是想告诉你，你父母爱你和柳茵她妈妈爱她并没有什么不同，你这么大了，比起陪伴，钱更重要，爱在哪儿钱才在哪儿。”
第107章 心里哭成大雨
舅妈和姥姥已经包好了饺子，就等着他们回来下锅。
三个人顶着漫天的烟花进了屋，芊芊立刻喊饿。
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吃汤圆吃年糕吃各种梁辰以前没听说过的东西，但他们学不会，还是得包饺子，有年味，一家人围在桌旁，对每一个饺子细细观察，渴望夹到有硬币的那一个。
吃到了未来一年就能走大运。
“又不饿了？”舅妈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小盘饺子，看着芊芊，不由分说的就把小盘子里每个饺子每人分了一个，许凯也不例外。
“先吃着，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梁辰的牙齿咯噔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喊出来，芊芊先笑了，从嘴里吐出了硬币，紧接着，每个人都吐出了一个金灿灿的硬币。
“来年都好运！”舅妈说。
大年夜睡得晚不稀奇，梁辰躺倒充气床上已经半夜一点，迷迷糊糊了一阵子，渴得不行，饺子吃咸了，他内心里进行了一番惨绝人寰的斗争，最终扑棱一声爬起来，去喝水。
屋子里灯已经关了，除夕夜没星星没月亮，黑黢黢的看不清，但这个屋子，梁辰实在是太熟悉了，闭着眼睛也能走。
他的确是闭着眼睛的。
水杯就在餐桌上，他端起来喝了两口，动作突然停顿在那里，慢慢的甩过头，往通往小院子的阳台门那里看。
小院子里摆了两张椅子，木头的，中间还放了个小桌子，姥姥喜欢在那里晒太阳，择菜，看账本，尤其是冬天。
这边的冬天对于传统的北方人来说特别舒适，一点不冷。
梁辰听见了衣料摩擦的响动声，他以为招了贼，大过年招贼的新闻也不是没停过，他拐进厨房里拿了把菜刀。
又慢慢的放下了。
黑暗的夜里，独自坐在那里抽着一根烟的女人，长卷发糊住了脸，抬头看见梁辰的时候，小声的喊了声：“辰辰。”
怕把其他人吵醒，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过来坐。
夜里还是有点凉的，梁辰返回去从沙发上拿了条小毛毯又回来盖在了舅妈的腿上。
舅妈那根烟已经抽完了。
小桌上摆着两罐啤酒，一瓶是空的，另一瓶喝了一半，开始没说话，梁辰彻底醒了，静静的在那里坐着，望天。
舅妈喝完了酒，微醺，脸上照例挂着温和淡然的笑，说话的声音不大，清清亮亮。
“每年到这个时候，我都会想起他。”
只是想起，而不是想念，想念太重，是要有个结果的，而那个结果再也等不到。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
梁辰伸手，把快要脱落的小毛毯往上拽了拽，静静的：“我也是。”
每年冬天，每年这个时候，总会有一种淡淡的悲伤，但又强颜欢笑。
谁不是心里哭成大雨，脸上风平浪静呢？
“哦，我差点忘了，”舅妈举着拳头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没头没脑的，“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要站起来，起身太猛，又喝了点小酒，有点晕，踉跄了一下，梁辰手疾眼快的抓住了舅妈的胳膊，乐了：“慢点。”
舅妈也乐：“两罐啤酒不至于啊。”
舅妈轻手轻脚的走，像只小猫，隔了几分钟又举着手慢慢的走回来，往梁辰手里塞了个东西。
硬硬的薄薄的，一张小卡片，梁辰瞪着眼睛才勉强看出某某银行的字样，他立刻就要往舅妈手里塞。
“舅妈，我有钱，我不要。”
舅妈脑子有点慢，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不是给你钱，是让你帮我还回去。”
梁辰有点傻眼。
舅妈慢悠悠的解释着：“大概两年前收到了这张卡，银行卡上都印着名字的拼音，是洛川的，我去年回来给忘了，其实一直也没想起来，收拾东西才看见，就装包里了，当然我也忘了，但碰见洛川他小叔了，聊了两句，他说洛川一拿到房子就低价卖了，寒暑假都不回来，他小叔得去北京才能看得到他，他在打工，里边有多少钱我没查过，但这么一想啊，可能是卖房子的钱都存进去了，但凡他给自己留点，也不至于这么拼……”
舅妈拿起了啤酒罐，不死心的仰着脖子又往嘴巴里倒了几滴，最后终于放弃了。
“你帮舅妈还给洛川，当年的事，大家都有很多不得已，但就算怪也轮不到他身上。”
舅妈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孩子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梁辰的手轻轻的摩挲着那张黑色的银行卡片，拇指擦过印着洛川名字的拼音，背面写着密码，他没看清，时间太久，字迹淡了，他只是很快的冲回了自己的房间，一把抓起手机，定了张高铁票，生怕晚了一秒又会踌躇又会权衡利弊又会不了了之。
“舅妈。”他声儿有点大，没控制住，意识到了马上紧紧的捂住了嘴巴。
舅妈正在关阳台的门，扭头看着他，挑了挑眉毛，问他：“怎么了？”
“我想去北京，一早就走，明天……不，可能得后天才回来。”
舅妈想了想，点头：“穿厚衣服。”
春节期间票不好订，梁辰舍不得买贵的，他订了张无座的，双肩包里随便扔了条内裤和袜子，又翻出了件羽绒服。
他有点愣，其他的羽绒服都穿不下了，在这儿也不需要，但那件黑色的长款的厚实的，是他当年从洛川家穿回来的。
那时，洛川高中，他初中，穿着还有点大，晃晃荡荡，他对着镜子试了一下，正正好好。
那就这件吧，现买来不及，再说也犯不上。
姥姥总说男孩子得闯荡，别困在家里，以为这一方天地就是全世界，但当梁辰要独自去个远地方，她又开始舍不得了。
舅妈劝了几句，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最后也没再阻止，默默的给梁辰转了钱。
穷家富路，在外边儿别舍不得，告诉他每天打电话报平安，拉着他的胳膊，半天没松手。
芊芊握着姥姥的手把她拽了回去，义正言辞的：“我哥不是上战场，是去北京，首都啊那可是，啥都有，你就赶紧跟我回去吧，我哥该来不及了。”
小城的高铁站离市区远，梁辰头一次来，不大，但里边也有肯德基，他手里拎着舅妈给准备的零食，一大袋，他没说买的是无座，她们也没问，估计就是忘了。
梁辰站在过道中间，车开出去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恍惚，觉得不真实，小城在车窗外渐渐变远变小，他有点怕，想哭。
即使现在高铁快，但架不住距离实在远，幸好能直达，不用倒车，大概十个小时多一点，后来的两个小时，车里的人少了很多，梁辰才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
小腿抽筋似的，他伸了伸，慢慢的回血，拿了个面包啃了几口，看着快到地方了，从背包里掏出了羽绒服怀里抱着。
他也没穿，车厢里温度高，他都微微冒汗了，但下车的一秒钟，他就快速的走到了边上没人的地方，很快的把羽绒服穿了起来，拉链拉到了最顶上，挡住了嘴巴。
北风，清冷，寒气慢慢侵入骨髓，等出租车十分钟，梁辰觉得自己骨头都冻僵了。
但这里还没有老家一半冷。
好吧，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地方他也习惯和姥姥舅妈一样，称呼为老家。
晚上八点，梁辰到了酒店，他的户口是梁家华给上的，那天喝了点酒，醉熏熏的，出生年月给报错了，往前报了一年，他脑子就是个摆设，说完也没觉得不妥。
工作人员也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怎么生了一年了才来上户口，梁家华没听见，人家也懒得跟他说话，连个出生证明都没拿，但小地方就这样，没人深究，那个年代电脑都不联网，不细察。
妈妈看到的时候跟梁家华吵了一架，梁家华酒醒了，也知道自己错了，却不肯服软，多大点儿事，过两天我再去改过来。
最终也是没改。
梁辰第一次觉得大一岁还是有好处的，他能自己住酒店。
酒店是舅妈给订的，说是她国内国外的飞，总在这边转机，常住的，还挺不错，也安全。
当然价格也让人乍舌。
梁辰饿的不行，提前叫了份外卖，办完入住外卖就到了，在大厅里打电话，他一边接一边冲着外卖员挥挥手，很礼貌的说谢谢。
给姥姥报平安，跟她视频，姥姥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他没说实话，只是说想去看看，姥姥也没深问，这年纪的孩子心思怪着呢，她生了俩，她还能不知道。
“姥姥，”梁辰大喊一声，笑呵呵的，看着心情特别好，举着餐盒对着镜头，“姥姥你看，这个可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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