芊芊喊了两句：“碎碎平安，岁岁平安……”手指捏着两片碗的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靠在橱柜上，耸了耸肩膀：“我和我妈去给我爸上坟，看见了洛川哥的小叔，他小叔你还记得吧？反正我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你们俩那时候总带我去他小叔的诊所蹭雪糕吃，这都几年了，他小叔一点不老，擦防腐剂的吗？还是那么帅，但他没认出来我，我喊了他一声。”
“不喊也不行啊，”芊芊把旁边的可乐打开一罐，喝了两口，“洛川哥他小叔就站在我爸墓前，这我得问啊，我还以为他以前认识我爸，但他说……”
芊芊又停顿了一下，喝可乐。
“说什么？”梁辰嗓子有点哑。
“他说是洛川哥让他来的，清明，祭日，春节前，都让他来，摆了酒点心还有水果，甚至还给我爸烧纸钱，那束花可大了，比我妈和我买的还大……”
梁辰清水冲干净了手上的泡沫，把芊芊手里的可乐拿了下来，递给她一杯温水，他没问什么，也不需要问了，他们家在那里没人了，扫墓这种事，得是活人先把自己忙活好了，才顾得上。
“哥，”芊芊也学会了踌躇，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梁辰的逆鳞，“你和洛川哥闹掰了啊？”
“没闹，”梁辰笑笑，拍了拍她脑袋，“就是……就是我……”
“姥姥过年好！”
梁辰没说完，就被平地一声吼吓了一跳，这声音他听了两年了，还是不适应。
姥姥也很不适应，颤颤的：“好，好啊，小凯，你这是……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许凯却直愣愣的：“这位是……阿姨你可真好看！”
舅妈捂着嘴笑起来，挥了挥手：“这小孩儿这么逗呢。”
“人长得帅，心也好，跟辰辰好兄弟，辰辰……”
姥姥扭头喊的时候，梁辰已经到了门口，许凯也不见外，他没看到梁辰，看到了梁辰后面的芊芊。
许凯很快啧了一声，这才看了梁辰一眼：“你妹妹跟你长得可真像。”
芊芊就能跟家里人咋呼，跟外人她可不，乱说话没个样子会被舅妈教训，她眨巴着眼睛看着那个傻大个，悄咪咪的问梁辰：“他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但缺心眼的家伙买来的东西她倒是很喜欢，都是她喜欢喝的吃的，梁辰看着价签给许凯转了钱，虽然他不差那点，但一码归一码。
许凯起先还觉得别扭，他大方惯了，都兄弟，分什么你我，一顿饭的钱，转来转去的也嫌麻烦。
梁辰在这方面执拗的泛轴，当然他给许凯带东西给转钱也收，而且没那么多废话。
慢慢的，许凯还挺喜欢这样的，他以前也有朋友，跟同学也一起出去玩，吃个饭，唱个歌，大家似乎都默认他结账，这种事多了去了，一开始不觉得怎么样，乐乐呵呵的挺好，可后来他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小小的别扭了一下，可能是厕所听见班级的两个男生聊天说了句人傻钱多，当然人家没有指名道姓，但许凯也没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的跑过去搂人家脖子，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隔了几分钟，那俩男生走了，才从隔间里出来，手里的烟头浇灭扔进了垃圾桶，洗手的时候他看了眼镜子，突然发现那个乐呵呵的男孩子，笑脸没了。
当然那天还是他拿的钱，舍不下面子，学不会拒绝。
梁辰教会他也可以这样，吃饭AA，该给的一分不少，说请客也绝不含糊，反正大家平等，不欠着谁，也不用有压力。
把钱摆在明面上。
许凯又看了芊芊好几眼，扭头收了钱，急慌慌的往外走，他爸的车在外面等着呢。
梁辰出去送，挺真心的：“谢谢啦，凯哥。”
许凯大手一挥，特别豪爽：“问问咱妹妹还想吃啥要啥，凯哥给买，全给买。”
“她不喜欢你这一款，而且她有哥。”梁辰拒绝的不咸不淡，他也知道，许凯随了他爷爷，喜欢好看的姑娘，但要是真有了什么想法，他不如他爷，他太怂，不敢下手。
当然这也是没边的事，芊芊可看不上他，贱了吧唧，也就脸还算行吧，但脑子笨，芊芊喜欢有脸有脑子的，比如她让梁辰看的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子白皮肤金发，有一双灵动的蓝眼睛。
“帅不？”芊芊问洛川。
洛川没眼瞎，不情愿点了点头：“帅。”
“我想追他。”
梁辰瞪大了眼睛：“你才多大？追什么追？你现在给我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再考虑这些，那时候没人管你。”
芊芊翻了个白眼：“你像我妈。”
成长的环境不同，已经注定他们的想法会给彼此带来冲击，偶尔也会像这样吵两嘴，但都不往心里去。
亲人总是和别人不同。
芊芊抱着奶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和姥姥一起看春晚，茶几上摆了一堆零食，梁辰贱兮兮的凑了过去，抱着肩膀蹲在芊芊旁边，头搭在胳膊上，眼巴巴的看着芊芊。
“哥带你去看烟花啊？”
芊芊瞪了他两秒钟，把奶茶往茶几上一敦：“走。”
许凯也去，他张罗的，三个男人在一个房子里，气氛冷的让他想妈，他妈一点没想他，和几个朋友在外边聚着呢，打了好几次电话才打通，问他怎么了，又说挺大个男孩子别矫情，妈妈喝酒呢，挂啦！
许凯哭唧唧的：“辰哥，我只有你了，转了一圈才发现，还是你对我最好。”
“别恶心！”梁辰皱着眉骂他，又说，“去呗，反正在家也就看春晚，没啥意思。”
许凯骑着他爷爷的小电驴就来了。
戴了两个头盔，一个是粉色的，他爷爷特意给谈恋爱的奶奶买的，他举着往芊芊前边一递：“凯哥带你，你哥自行车带不动。”
芊芊没接，歪了歪头，看她哥：“哥你会骑电车吗？”
会啊，怎么不会，还骑挺好，他俩在大上坡的顶端看着许凯站在自行车上使劲儿往上蹬，汗水滴滴拉拉，大嗓门的喊着：“加油，加油，使劲儿，蹬快点，你晚饭没吃啊？”
烟花他们一个没买，反正也就图个看，在郊外的一片空地上，安安静静的坐在角落里，漫天的烟花将他们罩在里面，芊芊扭过头看着梁辰。
“怎么了？”梁辰轻声问。
芊芊有点哽咽，但没哭出来，她说：“太美了，美得不像是真的，做梦一样，我都有点想我爸了。”
梁辰笑了笑，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我也想舅舅了。”
知道他们家情况的亲戚朋友闭紧嘴巴从来不乱说，姥姥一双儿女的名字更是提都不敢提，仿佛这两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什么都不知道的外人费尽心思打探，无非是为了多点八卦的材料，当然闲话是不会对着主人公，偶然听到了？我又没提你名字，能不能行？上赶子找骂啊？反正说的不是你家。
反倒他们家这四口人，说起不在的人会很坦然，有时候吃着吃着饭，舅妈就说，这个清蒸鱼你爸爸最喜欢了，姥姥笑了笑，我那时候忙，他们俩都喜欢吃鱼，清蒸的最省事，总给他们做。
姥姥又说，没想到这俩都短命，连个老人都没活过，丢脸不丢脸？
说的时候，挺坦然的，至少面上是坦然的。
回去的路上，芊芊要骑自行车，梁辰就骑着小电车带着许凯，他骑的很慢，不时的就会停下来等等芊芊。
大年夜，路上没两个人，芊芊可以很放心的骑，可以自由的骑。
许凯把脸埋在梁辰的后背上：“辰哥，以前过年我们家就仨男的，互相看不顺眼，吃个饭都憋着气，我想找人玩，但大家都陪家里人不出来，这个年，是我过得最高兴的一个年了，明年我爸又有新孩子了，恐怕不会来了，我妈朋友满天下，年夜饭都有好几个人陪，估计啊，就剩下我和我爷，万一他再找个老太太，我就没地方去了，他们都不爱我。”
许凯挺惆怅，他并不像他表面那么啥也不在乎，他想的很多，也有自己的苦恼。
梁辰骑出去一段，停在路边等芊芊，芊芊有点骑不动了，但不低头，大上坡推也要推上来。
梁辰看着芊芊慢悠悠的推，还抽空赏了会儿花，也不催，就那么耐心的等着。
他瞟了许凯，问他：“你压岁钱拿不少吧，三万？”
许凯点点头。
梁辰慢慢的说：“柳茵他妈一个月工资两千八，累死累活一年也就你随随便便拿个压岁钱，补习班一个月的花费都不够你买双鞋，但他们还是上不起，能硬挺着让柳茵把书念下来就不错了，这些，你都知道吧？”
许凯点了点头，但不太明白啥意思。
梁辰手指点了点他：“柳茵他妈赚钱都是为了她，全都花在了她身上，自己呢，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姑娘学习好又争气，那就一定得供出来，你爸妈在你的事上从来不含糊，砸钱给你铺路，你上回还说，你妈已经在联系出国留学的事了，那要很多钱的，平常人家花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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