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笑着，摇摇头：“没生气，只是觉得这段关系不舒适了。”
舒适是她继续关系的标准。
梁辰没再劝，姥姥看得多，经的事儿也多，总能窥探到人心最里面的角落，当然她也能看到自己的。
晚饭后，梁辰穿了件外套，拎了个包装袋，小心的站在餐桌旁，姥姥正在喝茶。
他说：“姥姥，我出去一下……见一个人。”
声音很轻。
姥姥扭头看了看他：“这么晚见谁呀？你那个小同桌？丁柔那姑娘？哪天喊她们来店里，姥姥请吃饭。”
梁辰摇头，有点儿怯，可也就那么两分钟，再抬起头时，全是坦荡。
“姥姥，我想去看看洛川哥，今天是他生日。”
“哦，”姥姥轻轻的点了点头，“去吧，给他递个话，说方奶奶祝他生日快乐，等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吧，再让他来家里，给他做好吃的。”
梁辰说了声好，去门口换鞋，突然又被姥姥喊了一声。
“哎，辰辰。”
梁辰抬头，姥姥静静的，声音很平缓：“跟川儿说，吓着他了，对不起。”
第95章 我不是做梦吧
梁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小北风起来了，不算大，也就三四级风，却很凛冽，经过树下得快跑两步，不然冰凉的雨滴顺着枝条会出其不意的拍在脸上。
梁辰被拍了两次，冷的一激灵，学聪明了，靠着马路的另一边走，这边儿树少又年轻，还没长成呢，不那么茂盛。
他贴着边儿走得很快，心里着急，先去小区的蛋糕店取了蛋糕，昨天给舅舅买点心的时候他订的，小小的一个，两个人吃刚好。
三个人也行，可不知道怎么的，梁辰就是知道，洛川过生日不能喊丁柔，他怕麻烦人，顶天请她在外边吃顿饭。
洛川跟丁柔认识的更早，同桌坐了也挺长时间了，照理说，应该关系更好，但事实上却比丁柔和梁辰之间差了那么一成。
丁柔有时候嫌他闷，嫌他冷，嫌他长得不像自己小弟，不可爱。
梁辰听她说这些，都笑了，这都哪跟哪呀，你俩吵架了？
没吵，他一天忙的要死，我不添乱，我打呼噜他还踢我腿，说影响他学习了呢。
梁辰还是笑，那是真影响了。
丁柔也不生气，大实话说得门儿清，我就知道你跟他比我好，没事，你俩认识得早。
可洛川要是遇到了什么事，丁柔真上，她就那个样，心里是热乎的，偏偏长了张冷脸。
上午还给梁辰发消息，今天你洛川哥生日，我给他买冰激凌了，一大桶。
梁辰裹着被子开着电热毯，瞧了瞧外边阴沉的天，笑了，他吃了吗？
丁柔回得很快，没吃，说我有病，放食堂冻冰箱了，晚上拿回家。
但洛川过生日你不见啊，这么久了他挺惦记你的，这种话丁柔并不问，只是把这个月月考的成绩单发给了他。
“洛川又第二，我们现在就叫他二哥。”
二哥……梁辰想起来就觉得好笑，却笑不出来，绷着张小脸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严肃的像是要寻仇。
他紧张。
跟洛川是很熟悉的人了，他刚来时那个土样洛川都见过，一张床上睡过无数次，分享过彼此的喜悦和悲伤，也闹得太过头被踹下过床。
只是隔了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梁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生疏。
到了楼下，他摁了摁门铃，没回应，就老老实实的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的事，他算好了时间，洛川应该快回来了。
他还是坐公交？
梁辰想着是不是该去公交车站等。
哧的一声，很刺耳，他抬头望过去，几米远的地方，洛川骑在自行车上，还扶着车把，一只腿杵着地。
他腿长，这个姿势很稳当，只是满脸的不能置信藏不掉，他伸手抹了抹眼睛，还闭了又睁开。
那个人还在。
下过雨的天有点凉，梁辰戴上了外套的帽子，只留着一张脸，眨着眼睛。
没以前清亮了。
他靠边儿站着，被路灯昏黄的光罩在里面，整个人都是软乎的，安静的。
“洛川哥，生日快乐。”他轻轻的说。
洛川傻愣愣的：“哎天哪……我不是做梦吧？”
梁辰轻轻的笑了，抬起自己拿着蛋糕的那只胳膊，伸给洛川：“你摸摸，真人！”
声音有点发颤，可能是激动，也可能是天凉，但洛川却觉得心里一抽抽，疼。
他立好了自行车，两步就跨了过去，一只手从梁辰手上拿过了蛋糕，另一只手握着他的胳膊，上下搓了搓，碰到了手背，停在那儿，皱眉：“这么凉呢。”
梁辰抬着胳膊没动：“冻的。”
“脚都好了吗？”
梁辰在鞋子里动了动脚趾，不管能不能看见，他还是动了好几下：“好好的了。”
洛川犹豫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梁辰，心一横，握住了那只手，拽着就往前走：“回家，家里暖和。”
“哎……”梁辰笑起来，“你自行车……都没锁，别丢了。”
洛川已经打开了单元门，摁的密码，拿门禁卡太麻烦了，他用脚撑着门，先把梁辰拉了进去，自己又马上闪了进去，满不在乎的：“没事，丢不了，再说也不贵，二手市场买的。”
空调的温度调的很高，洛川把梁辰摁在了沙发上，拿了件小毛毯把他裹住：“傻不傻啊你，给我打个电话啊，我给你密码你不就进来了，在外边挨这个冻。”
梁辰傻乎乎的笑：“我没想到。”
洛川点了点他的脑门：“傻。”
梁辰也不生气，乐乐呵呵的，让他有点紧张的生疏并没有出现，洛川还是那个样。
瘦了点，个子好像又高了，能咋呼，指着放在餐桌上的小蛋糕，脸色带着惊喜，大声喊：“给我的？”
梁辰点点头：“今天你生日，说好了一起过。”
洛川的脸稍微有了些暗淡，梁辰突然想起，他们也说好过年一起的。
他马上又说：“旁边那个袋子是生日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
他僵硬的转换着气氛，洛川也给面子，手伸进袋子里，还没看到，嘴上就开始说：“肯定喜欢。”
拿出来，愣了愣，脸上慢慢的展开一个巨大的微笑，扭头盯着梁辰还是在笑，笑得都蹲地上了。
“辰辰，我可太喜欢了。”
一个毛线帽，大小合适，就是针脚很粗糙，好几个地方漏了针，有个小小的洞。
梅姨手巧，爱织东西，家里的微波炉电饭煲，都盖着个小毛毯，全是梅姨织的，没用那种乱七八糟的彩色，就用浅浅的蓝或者白，防脏，也好看。
“梅姨你会织帽子吗？”有一天晚上梁辰突然问。
“会啊，”梅姨在择菜，头也不抬，“我儿子还有我妹妹家的孩子，从小到大的帽子啊围巾啊都是我织的。”
梁辰凑过去一块蹲着，手里握了把芹菜掐叶子：“梅姨，你能教我织帽子吗？”
“我给你织一个就行，不麻烦，两天就完事。”
可梁辰想自己学，可把梅姨愁坏了，手太笨，又不能明着说，怕打击孩子自尊心。
只在旁边瞅了好一会儿，轻声喊他：“辰辰啊，要不还是梅姨给你织。”
到底也是没用，旧毛线练了两天手，还跟着梅姨去买了新的，纯羊毛，不起球，浅蓝色，洛川最喜欢的颜色。
他当年送给梁辰的帽子还戴着，现在他要还一个。
反正在家里很无聊，也不能一直学习，就当打发时间了。
还挺起劲儿，每天晚饭后坐在床上，胳膊上架着毛衣针，一下一下的，分外认真。
织完了拿给梅姨看，本意是显摆，心里也知道自己的水平，梅姨还是很给面子的。
“不错，挺好，就是辰辰啊……”
“嗯？”
“大冷天的别戴，漏风。”
洛川倒是不在乎，扣在脑袋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问梁辰：“帅不帅？”
梁辰真心实意的点头：“帅。”
坐了好一会儿了，身上早不冷了，毛毯都放到了一边，脑门微微冒着汗。
他站起来，说要给洛川煮个生日面，别的不太会，再说时间也来不及了。
洛川没拦着，他这些天晚饭都在学校吃，告诉阿姨不用准备晚饭，打扫卫生就行。
所以家里只有挂面，冰箱里还有两颗剩下的小油菜，梁辰把锅里烧上了水，指挥着洛川：“去，下楼买两个鸡蛋，顺便把你那自行车放车棚里锁好。”
洛川一溜烟的就去了，又一溜烟的跑回来，前后不过十分钟，呼哧带喘，后背的汗浸湿了毛衣。
“你急什么？慢慢走不会？”梁辰看着他那个样，瞪着眼睛说，“感冒了你就老实了。”
洛川灌了杯水，没掖着藏着：“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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