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在吃饭的时候对他说：“有两个店打算关了，不赚钱，年底一算账，还赔了，操着那份心都合不上。”
梁辰对这些不太明白，糊里糊涂的点头，被姥姥敲了下脑袋，从书房里拿出账本给他看。
“你看，这个月吧，赔了不少，这个月也赔钱，一年到头，就赚了三个月钱，也不多，总体就是个赔。”
梁辰眨巴着眼睛：“姥姥我看不懂。”
姥姥也不怪，只是把账本往他前面一横：“看不懂就学，我教你，学会了也算是一份本事，不亏。”
第93章 同类
梁辰学的东西挺多的，也一直在学，心里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落下。
像是当初离开这里时，洛川跟他说得上学一样，已经印在了脑子里，非得办到不可。
假期里在补习班把学校的书已经过了一遍，讲的没那么细，挺粗略的，他就自己再学得精一点。
给尹清欢发了消息，拜托她把练习册啊卷子啊给自己收着，每个周末他们碰一次头。
尹清欢很仗义，小事，你啥时候来上学？想死你了。
梁辰笑着给她回消息，还得过些天，好了请你吃饭。
对了，你哥来找你了，他不知道你请假啊？还是我告诉他的。
梁辰眼神有点发直，盯着那条消息，很久，他回，麻烦你了。
他按照学校的作息起床，补了几页练习册，坐的时间长了，脚控的有点疼，就挪到了床边，把枕头垫在脚腕上，搭着，手里拿了本英语书，想背背单词。
门铃突然响了。
不是楼下单元门口的对讲机，是智能门锁的门铃声，这个时间，姥姥去饭店了，梅姨出去买菜，梁辰也不知道是谁，还以为梅姨忘了带钥匙，也不是没发生过，一边喊着：“来啦！”一边从床上蹭了下去，架着单拐去开门。
没人。
他动作稍微有点慢，不敢走快，到了门口一打开门，却发现一个人没有，下行的电梯发出声响，地上放着两个购物袋，装的鼓鼓囊囊的。
挺大的购物袋，里面塞满了各种保养品，跟上次丁柔送来的一样，梁辰吃着挺好的，复查的时候，医生说，还行，强多了，继续保持啊，护具再戴一段时间估计就不用了。
当然也可能是他最近很乖，不乱折腾，都在好好的养着。
梁辰蹲地上，对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看了两分钟，慢慢的站起来，差点又摔了，腿麻了，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才用那条好腿蹦着进了卧室。
他拿起手机拨了丁柔的电话，嘟嘟嘟的呼叫声在耳边响起，不经意的，他就往外面看了看。
梁辰的卧室对着小区的北门，是一个只走人不走车的小门，其实看不太清楚，不过那个身影实在熟悉，他脸色一僵。
“丁柔姐，上次那些东西你说你没花钱，是谁花的钱啊？”
本来是要说不用送啦我脚都好了吃不上浪费，但还是谢谢。
丁柔也没慌：“他不让我说。”
“他是谁？”
“别光问我啊，你自己也想想。”
梁辰想的很认真，但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个答案还很简单，烘得他心口软乎乎的。
梁辰的脚上的护具终于可以摘了，但还是得注意着点，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这一半都没到呢。
姥姥开着车，不急不躁的，突然哎一声，找到了个空车位把车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梁辰问。
“我看着芊芊上次给买奶茶那家店了，突然想喝。”
梁辰笑着叹了口气：“这位女士请注意一下你的血糖。”
奶茶还是买了，三分糖，梁辰和姥姥一人抱着一大杯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慢悠悠的喝着。
“没上回的甜。”姥姥啧啧两声。
梁辰顶嘴：“不喜欢还我。”
奶茶的钱是他拿的，姥姥没跟他抢，看着他在网上对比了价格，团了两张券，选三分糖的时候还撇了撇嘴巴。
姥姥把杯子抱得很紧：“但珍珠比上回的多，也好吃。”
姥姥说，我带你去个地方，很多事情你得看着得学着，自己身上有真正的本事才能立足，有人的地方啊，就有是非，你要知道在是非中保全自己，别像……
姥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接着说，别像你舅。
她说的很坦然，面对别人的询问也挺坦然。
姥姥带着梁辰去了个饭局，不在她的饭馆，姥姥的饭馆不管是装修还是价格，都算很亲民，而这里，连洗手间的水龙头上都写了那两个字——昂贵。
那是一只镀金的龙。
这个地方外边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灰扑扑的一栋楼，姥姥停好了车，带着梁辰往里边走，刚进门，梁辰就有点发怯，不显眼，但觉得眼睛不够用。
金碧辉煌？蓬荜生辉？好像都不对，后来他学到了一个词，纸醉金迷，不同于老师有些苍白的解释，他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那个地方。
三个人，和姥姥年纪差不多，他们似乎是朋友，不太亲密的朋友，聊天也只是说说新闻，谈谈电影，不涉及家人，凡事点到为止。
他们没吃饭，不是饭点，大白天的也不是喝酒的好时间，他们只喝茶。
对于梁辰，姥姥并不避讳，外孙子，丧母，至于为什么早死，心知肚明的事情。
他们没聊多长时间，最后十分钟才进入了正题，姥姥要卖饭馆，全部。
那么几分钟，梁辰听的最认真，他们买的是名号，是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口碑。
开新店容易，十家八家买主也能开的起，但能不能赚钱就是另一回事了。
姥姥把账本递过去，对面翻了两页，乐了，抬眼看着姥姥。
“信得着您，不用看。”
说这话的时候，他把账本递给了旁边的人，那人看得要仔细很多，似乎也更明白里面的门道。
看完，点了点头，大家就散了。
价钱是早就谈好的，姥姥又加了点儿，不是很多，能接受的程度，对面微微皱眉，周旋了几轮，最终各让一步，同意了。
那顿饭，不，那顿茶是姥姥买单，五千块，梁辰咂舌：“这茶是金水泡的？”
姥姥笑得很温柔，拍了拍他的头：“贵吧？就是要贵的，其实里边的茶叶都是批发市场的，茶馆里顶天卖二百，换个地方就成了高级货，为什么不去茶馆呢？我得让他们看见，我有实力，我有钱，哪怕是虚的。”
“那其实呢……”梁辰似懂非懂的，却也知道虚的背后是实。
“其实呀，早就亏空了，这两年也只是强撑而已。”
姥姥在车上点了根烟，这一次梁辰没管，他早就知道姥姥会抽烟，但抽得很少，更多的时候是心情不好，才从车里的储物箱里掏出烟盒。
一盒烟好几个月了都抽不完。
她打开了车窗，慢慢的往外吐了一口烟雾，说话声音很轻：“舍不得呀，本来今年要重新装修的，想顺应市场，做些改变……卖了也好，省心了……而且也必须要卖！”
她回头看梁辰，脸色是从前的坚韧：“我找了人打听张琪，她最后露头的地方是西城。我想去。”
梁辰的表情是从容的平静的，还略微带了点兴奋。
几乎就在那一秒钟，他确信了一件事，血缘这东西不会骗人，姥姥是他的，同类。
他点点头，特别坚定：“去！我们去！”
有人活下去是因为情和爱，也有人能活下去是因为怨和恨。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些事，只有了结了，才算完。
除了生死，生活中的那点擦伤已经不算得什么，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说他们的，梁辰坚定的做自己该做的。
舅舅原来工作的大学，最近不平静，据说有人去闹，说学风坏了，学校里的一位女生勾引他们家老公，在KTV认识的，那种有着暧昧灯光的KTV，不用说出来，全知道是什么地方。
学校门口拉了横幅，也没说别的，让女生还钱，转账记录一条不缺，那可是夫妻共同财产。
这还不算完，女生是有男朋友的，情绪激动之下划了女生的脸，好长一道疤。
记过还是退学，各有传言，版本不同而已，学校里封闭了消息，丑闻自然会这么处理，可梁辰还是知道了。
他站在医院的病床前，那个脸上贴着纱布的女生看他发愣。
“你谁？”
梁辰不大，并不会被一个成年人看在眼里，他也不在乎，咧嘴一笑，有些阴森。
“疼吗？”他问。
女生继续愣愣的盯着他看。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女生没人来照顾，家境普通，好不容易出了个大学生，却没走正道，闹出这么丢脸的事，父母浅薄，只觉得难堪，打来电话一通骂，最后扔一句，你他妈要死就死在外边，别回来让人戳脊梁骨。
“疼吧……肯定很疼，”梁辰盯着女生的脸，纱布那儿有点渗血，浅浅的一线红色，“你还记得沈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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