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渡春迟_酌弦【完结】(19)

  “操!!!”

  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然后“砰”的一声,李野猛一用力,拳头抬起,狠狠挥了出去——

  一个标准的右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张刚才还让他感叹“真好看”的脸上。

  何志诚被打得头猛地一偏,整个人被这股大力掀得往后踉跄了两步,最后也没站稳,直接摔在了自家的木地板上。

  他凌乱的黑发垂下来,微湿着,遮住侧脸。眸子漆黑,平静。整个人看不出任何反抗。

  “你他妈有病啊?!”

  李野喘着粗气,一脸惊恐加恶心地看着地上的何志诚。他气得直哆嗦,指着地上的人骂道,“老子把你当兄弟,你居然想走后门?你变态啊!”

  骂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翻身就要下床,“妈的,当初要是知道你是,我就不该来招惹你!”

  左边嘴角破了,流了血。何志诚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半边脸,坐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

  疼。

  真他妈疼。

  但这该死的、活蹦乱跳的直男反应,倒是比刚才那句温吞的“都是兄弟”让人听着顺耳多了。

  何志诚咽下那股口腔里的铁锈味,抬起头,看着在床边慌乱找鞋的李野,忍不住又笑了一声。

  “笑个屁啊!”李野见他还敢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抓起床上的枕头就狠狠砸了过去,“滚!老子今晚要是不打得你妈都不认,我就不姓李!”

  “李野,”何志诚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虽然半边脸肿着,但丝毫没有影响他身上那股子清冷的疯劲儿。他没去管那个枕头,只是眼神幽深地盯着这位恼羞成怒的糙汉。

  “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渍,眼睛里那种伪装的温和彻底撕碎,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掠夺欲。

  “但我刚才说过的话,包括‘我喜欢你’,全部是认真的。”

  天光模糊,勾勒出窗内人的轮廓。雨还在下,花盆里的花被吹得乱七八糟。

  李野穿鞋的动作一顿,他转头看向何志诚。

  “你知道什么是认真,什么是喜欢吗?”光线暧昧不清,李野看着对方的脸,“何志诚,我就是个扛货的,一个连高中都没念完的搬运工,还离过婚,我连我妈住院的钱都得自己一车车地拉货挣,你脑子抽风了会喜欢我?”

  他后退几步,侧过脸冷笑了一下,“我脾气不好,也不再相信什么真爱了。我就是个过日子的,除了力气大,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别他妈拿我当什么能被你拯救的东西。”

  李野说完那些话,突然累了。一双眼里没了怒,只剩下某种濒临崩塌的清醒。

  何志诚的眼神也冷下来,他攥紧拳头,指骨咯吱作响。

  不,根本不是的,何志诚想,他并没有要拯救李野。

  被从漫无边际的孤独之中救出来的那个人,分明是他自己啊。

  毫无预兆地,何志诚忽然一步跨过去,抓住李野的胳膊,猛地把他往自己身前一拉。

  李野没防备,整个人被拽了起来。

  何志诚低头,直接吻了上去。

  没有铺垫、没有余地、甚至没有确认。

  是几近失控的吻。

  带着压抑太久的情绪——羞耻、悔意、渴望、嫉妒、还有被拒绝以后涌上来的委屈,像从喉咙深处一股脑灌出来,堵住了所有讲道理的出口。

  李野一开始挣了一下,却没能挣开。

  他被抵在床边,手肘顶着床沿,嘴唇被狠狠攫住,脑子一片空白。

  何志诚的手微微发抖,似乎在赌。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彼此不稳的呼吸。

  李野闭了闭眼,牙关咬得死紧,过了几秒才从鼻腔里逼出一句哑声:

  “……你是真疯了吧。”

  这个吻并不克制,粗暴且生硬。

  分离的时候,何志诚唇角处还留着酒息特有的苦涩,甚至还带了点对方的血的味道。

  “对不起。”何志诚的眼神复杂,在明暗下显得有些湿润。

  他说完直起身,盯着床上还在喘气的男人。

  “但是,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何志诚发青的嘴角勾起,有些阴郁地笑了笑,“我这个人,一旦缠上了——”

  “就再也甩不开。”

  第15章 到底图我什么?

  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雨停了,风带着点凉气吹进办公室的门。

  照常,何志诚提前半小时到了馆里,换好衣服,喝了口温水,翻着登记本,没翻几页就不自觉往门口瞟了一眼。

  空的。

  他心里一滞,原本绷得紧的肩瞬间有些发僵。

  平时李野来得不一定准点,但总会在前院门口出现,边走边吃早饭,远远冲他招手。今天却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关于昨晚表白被拒的事,何志诚本人不置可否。他除了觉得懊恼、失落之余,也承认自己确实鲁莽唐突了,也是,换做谁都会吓一跳吧。

  尤其是对方是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糙汉,揍他一顿也是情理之中。

  但无论如何,成年人要为自己不理智的行为负责。也为了以后所谓的日久天长的体面。

  何志诚强撑着把今天的事干完,一整天心神不宁。

  傍晚下班时,他没犹豫太久,换完衣服后往李野住的那条老街去了。车也没骑,鞋踩在青石路上,走得不快,但心脏还是崩崩跳。

  没什么,就是去道个歉。

  李野的出租屋在一栋旧楼二楼,门口贴着过年没撕完的福字,楼道灰扑扑的。

  他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一阵脚步声,门打开的那一刻,两人对视了不到两秒。

  “你来干什么?”

  他站在门后没让路,穿着一件宽松的短袖,左手却吊在绷带里,悬着,护在胸前。

  何志诚站在门外,沉默了几秒,嗓音低低地:“来看看你。”

  “我看起来像需要你看?”

  李野语气没起伏,尾音还带着一点倦意,也像是没睡好。

  他是真的还在气。

  何志诚没吭声,呆在那里,轻轻点了下头。

  门口陷入短暂的沉默。

  风从楼道吹进来,卷起门边吊着的窗帘角,晃晃悠悠,沉闷不堪。

  何志诚的头发被吹乱,李野的视线再次落到他脸上。

  准确说,是他左侧嘴角的位置。

  何志诚身上白,但那一抹青紫,颜色暗沉,藏在干净的皮肤下面,像是被什么压着,又隐忍着没散。

  那是他昨晚打的。

  是何志诚说完“我爱你”之后,他给的那一拳。没用尽全力,却也没轻放。

  李野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何志诚没遮,甚至没特意转头躲,他不要脸地静静站在那里,似乎根本不记得那是怎么来的。

  李野却僵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别过脸,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

  “进来吧。”

  他叹了口气,先走进屋。

  “正好我那边水烧开了,你要喝就自己倒。”

  何志诚轻轻应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换鞋进门。

  门“咯哒”一声合上。何志诚脱了鞋站在门口,脚下是老旧的灰白瓷砖,边角磨损,花纹早就模糊。

  他抬眼往屋里扫了一圈——屋子不大,一室一厅,老式格局,采光不太好,天花板还挂着一盏昏黄的灯,开着却照不亮墙角的暗。

  角落摆着一张折叠方桌,破了一个角,但擦得很干净。

  屋子里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没摆,却没有一处是乱的。

  何志诚站在原地,眼神微动了一下。他不是没见过拮据的生活,但很少见到这种——被用尽了心力维持着秩序的感觉。

  从屋子里头传来碗勺轻撞的声音,还有椅子拖动地面的细响。

  何志诚忽然想起什么,望向卧室门那边,“对了,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儿,就卸货的时候摔了一下,医生说得吊一阵子。”李野的声音从隔着的那道门后传出来。

  何志诚在客厅站了会儿,也没再说话。

  那扇门虚掩着,他轻轻抬手,推了推门。

  门开了一条缝,吱呀一响。

  屋里不大,一张老式木床靠墙,床头摆着氧气瓶,旁边是一个低矮的小柜子,上面放着水杯、药盒和一块用旧了的棉布。

  李野坐在床边,身子微侧,左手吊着,右手拿调羹,耐心地一口一口喂着床上的老人。

  他母亲头发花白,眼睛没多少神,吃一口得歇一会儿,李野轻声哄了一句:“慢点,没人抢。”

  饭是热的,白粥里加了点剁碎的青菜,温度刚好。

  何志诚站在门边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低:

  “要不然我来吧,你手不方便。”

  李野没回头,先把那一勺送到母亲嘴边,等她慢慢吞下去,才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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