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为了生孩子,”乔言哭得更凶了,眼泪蹭在贺晏舟的衣服上,“我知道这是正常的,我知道生完会恢复……但是……”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肩膀一抽一抽的。
就是因为知道这是正当的、必须的、为了迎接一个新生命所付出的代价,他才更觉得委屈。
这种委屈没办法对任何人发泄,不能怪贺晏舟,因为是他自己愿意的;不能怪孩子,因为孩子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能怪自己的身体,因为身体已经在很努力地工作了。
可他就是委屈。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要肿成猪头,凭什么他要腰酸背痛,凭什么他要半夜抽筋痛醒,凭什么他要被人扶着才能走路?
他知道答案,因为他在孕育一个生命。这理由太正当了,正当到他连委屈都没资格说。
可正因为太正当了,他才更想哭。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把他圈得更紧了一点。
“怪我。”贺晏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又平稳,“都是我的错。”
乔言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贺晏舟认错认得这么干脆。
“但我觉得好看。”贺晏舟继续说。
乔言闷闷地说:“你骗人,我现在肿成什么样了,怎么可能好看。”
“我没骗你。”
贺晏舟把他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乔言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
“以前是那种好看,”他看着乔言的眼睛,“现在是这种好看。”
乔言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有什么区别?”
“以前的好看是漂亮,”贺晏舟说,“现在的好看是……让人想照顾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表达。
“不一样,”他继续说,“但都是你。”
乔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想从他脸上找出敷衍的痕迹,但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这人居然是认真的。
“你……”乔言有点卡壳,鼻子还堵着,声音瓮瓮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丑,不好意思说?”
“不是。”
“那你为什么……?”
“因为是你,”贺晏舟打断他,“所以什么样都好看。”
“刚认识的时候好看,”贺晏舟看着他,目光很专注,“现在也好看,等明天生完了,瘦回去了,也好看。”
他伸手,用指腹蹭了蹭乔言还挂着泪的脸颊。
“胖点瘦点都好看,”他说,“只要是你就行。”
乔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觉得鼻子又有点酸,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
“你滤镜太厚了。”他最后憋出这么一句。
贺晏舟嘴角弯了弯:“可能。”
“神经病。”
“嗯。”
乔言被他这副你说什么都行的样子弄得没脾气:“反正都怪你。”
“怪我。”贺晏舟顺着他说,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乔言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瞪着他:“你怎么什么都认?”
贺晏舟低头看他:“因为确实怪我。”
乔言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慢慢红了。
最后他只能重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声嘟囔:“你就会说好听的。”
贺晏舟嘴角弯了弯,没接话,只是扶住他的胳膊:“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从家门口到电梯这段路,乔言走得极其缓慢,贺晏舟就一直扶着他,速度放得很慢,配合著他的步伐。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贺晏舟直接带他走了VIP信道,办手续什么的都不用乔言操心,全程有人领着。他只需要配合做检查就行。
抽血、量血压、做胎心监护、B超……
一套流程走下来,乔言被折腾得够呛,但结果都很好。
医生看着检查报告,笑着对他说:“情况蛮好的,宝宝位置很正,各项指标都正常,明天手术没问题。”
乔言松了口气。
贺晏舟在旁边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也是,保持心情愉快,不要紧张,”医生看向乔言,“你最近睡眠怎么样?”
乔言想了想:“还行吧,就是晚上总得起夜。”
“正常,孕晚期都这样,”医生点点头,“如果脚抽筋的话,可以让家属帮忙按摩一下,缓解不适。”
贺晏舟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就差拿个小本本记下来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乔言被带到了病房。
门一推开,他惊了。
这哪里是病房,简直是五星级酒店套房。
宽敞的客厅,柔软的沙发,茶几上摆着鲜花和水果拼盘。里面是独立的卧室,带一个大大的落地窗,阳光透进来洒在铺着雪白床品的大床上。卫生间干湿分离,浴缸和淋浴都有,洗漱台上摆着一排全新的洗漱用品。
乔言走进去,东摸摸西看看,最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回头对贺晏舟说:“这是病房?”
“VIP病房。”贺晏舟把行李箱放下。
“这也太夸张了吧,”乔言咂舌,“跟酒店似的。”
贺晏舟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扶着他坐到沙发上:“先休息一会儿,折腾一上午了。”
乔言确实累了,靠在沙发上,看着贺晏舟把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归置好。
换洗衣物叠好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充电器插在床头,零食码在茶几上,那个他指定要带的小毯子展开铺在床尾。
乔言看着看着,忽然开口:“贺晏舟。”
“嗯?”
“你过来一下。”
贺晏舟停下手里的动作,走过来:“怎么了?”
乔言没说话,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贺晏舟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下一秒,乔言就凑上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贺晏舟愣了一下。
“奖励你的,”乔言眨眨眼,“辛苦费。”
贺晏舟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笑意。他伸手揉了揉乔言柔软的发顶,声音低低的:“不辛苦。”
下午和晚上过得很快,乔言睡了个午觉,醒来后吃了点东西,然后被贺晏舟带着在病房里慢慢走了几圈,说是要适当活动一下。晚上姜彩和林朗来了一趟,送了点东西,聊了一会儿就走了,怕打扰他休息。
等人都走了,乔言洗漱完躺到床上,已经快十点了。
床很舒服,被子很软,枕头的高度刚刚好。他侧躺着,看着窗外的夜色,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偶尔的轻微动作。
明天就要手术了。
他心里其实有点紧张,但不想表现出来。
正想着,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床的另一边陷了下去,贺晏舟躺了上来。
这几个月他们都是睡一张床,贺晏舟怕他晚上不舒服,坚持要陪着,只不过为了不碰到乔言的肚子,晚上正式的时候贺晏舟会隔开一点距离。
贺晏舟躺好之后,伸手轻轻环住他,手掌贴在他的肚子上。
“睡不着?”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71章 番外年年的诞生②
“嗯,睡不着,”乔言小声说,“你怎么醒了?”
“感觉到你动来动去。”
乔言瘪瘪嘴,他确实翻不了身,只能在那儿小幅度的挪,没想到这人都能察觉,他侧躺着,肚子太大,翻身都费劲,只能维持一个姿势,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发呆。
明天就要手术了。
贺晏舟撑起身,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晕开,不那么刺眼,刚好能看清彼此的脸。他看着乔言,乔言也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想什么呢?”贺晏舟问。
乔言眨眨眼:“在想明天……会不会很疼。”
贺晏舟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有止痛药的。”
乔言被揉得有点舒服,眯了眯眼,那股因为紧张而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他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哎,x 孩子的大名还没取好呢。”
“明天就要出来了,总不能叫宝宝吧?”乔言说,“大名总得有,不然生出来叫什么?喂?”
贺晏舟被他这话逗的笑了下:“你想叫什么?”
“我想不出来才问你啊,”乔言理直气壮,“你当爹的,你觉得有什么寓意会比较好?”
贺晏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平安健康就好。”
乔言惊讶:“就这样吗?”
“嗯,”贺晏舟点头,“其他的我养得起。”
乔言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他本以为贺晏舟能想出的寓意会比较宏大,没想到就这么简单。不过仔细想想,话糙理不糙,他也确实养得起。
“那你也不能就叫平安健康吧,”乔言笑够了,开始认真思考,“那也太随便了,以后上学,老师点名,贺平安?贺健康?跟村里二狗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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