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的性格,我们是同类人。”卫范玩味地挑眉,“抱歉,是我说岔了,交个朋友而已,嗯?”
平秋鹤淡淡扫他一眼,半句回应都欠奉,转身离开。
卫范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平秋鹤拧眉用力甩开,哪知道传来酒杯坠地的“啪啦”声。
平秋鹤回头,竟然看见卫范倒在地上。
“……碰瓷?这里有监控。”
但卫范摔倒龇牙咧嘴的模样不似作假。
平秋鹤自己都懵了,紧接着反应过来,自己平时是被京阳抓惯了,忘记狗跟人的力气是不一样的。
……一直以为我是技巧型,原来我也挺孔武有力?
有种京阳给他遮风挡雨,离开了京阳发现世界根本没下雨的感觉。
平秋鹤很久没有这样正视自己,回忆起来,再怎么说,他也是初中跟三个胖子打的不落下风的人啊。
人倒都倒了,平秋鹤索性单手往兜里斜斜一挂,学了几分京阳的痞气。
“你是我表哥家请来的客人,到此为止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卫范从地上爬起来,过虚的身子甚至一个踉跄,没能第一下就站起,他咬牙,声音尖狠。
“你表哥家也不是多有头有脸的,还能拼着得罪我爸给你撑腰?”
他似乎妄图以此吓唬平秋鹤,在他眼里,平秋鹤大概就是一个傍着母亲才能跻身这种宴会的漂亮乡巴佬。
但他收获了一个讥讽的眼神。
平秋鹤自上而下俯视他,语气平静地说。
“你倒不如想想,你们家要到多有头有脸的地步,才能把你今天的丑态压下去吧。”
“你算什么东西!”
卫范喊完,心头窜起怒火,他爬起来,照着那张脸就要抬手挥过去——
啪!的一声,他突然失去了对手臂的控制,用尽全身力气都无法再挥动分毫。
平秋鹤身后的人攥住了他的手腕,看似没有用力,卫范却觉得自己手腕一阵几乎要碎裂的疼。
他大喊起来。
“卫范!像什么样子!”一声怒吼响起,卫范霎时间变了脸色。
是他爸。
当着人家父亲的面,京阳很给面子地松了卫范的手,用肩膀把平秋鹤稍稍拦到了身后。
卫范哪还有三十岁的样子,此刻只知道冲着他爸喊:“爸!有人打我!”
然而卫建国看向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打的好!要不是京阳出手拦这一下,我看你才是要打人的那个!孽障!”
卫建国只觉得没脸。
本来,卫建国觉得今天是幸运的一天。他没想到来合作伙伴亲戚家的生日宴,还能见到京家的公子。
要知道,京家那两位行事低调,整个京市一年到头下来,私人宴会能请到京家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即使是见到代替父母赴宴的京家公子,卫建国也觉得今天跑这趟简直太值了。
原本他正在前院和京家的公子攀谈,虽然对方表示自己不插手家里的生意,但商场上客套话挺多了,卫建国只当这是公子哥的谦辞。
托大一点地说,卫建国对京阳实在欣赏有加,如果京阳是他的子侄辈,他力排众议也会直接培养他成为继承人,毫不犹豫。
但毕竟对方京家少爷的身份摆在那,所以卫建国几乎是以平辈的身份和眼前的少年交谈。
他想借机会把京阳介绍给自己的儿子,如果他们能成为朋友……想必也会助力颇多。
但他的打算被玻璃杯碎裂的响声打破了。
卫建国隐约听见自己儿子在喊:“你算什么东西。”他简直想脱下皮鞋甩过去把儿子砸晕。
你小子才是算什么东西!
但为时已晚。
他小跑着跟在京阳身后,听见这位真正的豪门阔少语气似笑非笑地说。
“我追他都追不到,你又算什么东西?”
卫范没敢回应,京阳半侧身子,仍然把平秋鹤半挡在后面,偏头看向卫建国。
“卫总,你觉得呢?”
在平秋鹤印象里,京阳甚少有这种咄咄逼人的样子。球赛那次,薛源在休息室一通大摆少爷架子,当晚回去京阳还闷闷跟他说,自己没学过这个。
现在看来,不是很熟练吗,京少爷。
平秋鹤失笑。
他绕开京阳的肩膀走到前面,京阳也顺势后退半步,退到一个保护者的位置,两人之间切换话语权归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平秋鹤说:“您是长辈,京阳这话有点不合适了,见谅。”
卫建国这才首次正视面前的少年,不到二十岁的年纪,本以为除了长相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哪知道一开口又是游刃有余,举手投足哪有半点这个年纪该有的胆怯,直接做了京家少爷的主。
卫建国压根不信一个阔少爷能为一个普通追求对象低头,此刻脑海里飞速检索,不敢想象,眼前这个清冷少年,会是那位家族的小辈。
全京市能让京家都如此低头的……卫建国不敢再想了,那里面无论哪一个拎出来,都能一个手指就把他家碾得尸骨无存。
卫建国越想,对面前的少年就越是惧怕,最后一步上前,拎起卫范的领子,抬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甩上去。
“叔叔给你们道歉。”他说,“是卫范有眼无珠。”
平秋鹤削尖的下巴微抬,垂眸扫过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卫范,一言不发。
卫建国半晌没等到他的回应,更觉得少年来头不小,心惊胆战更甚,拎着儿子就提出了告辞。
他离开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到那个少年冷淡的视线始终追着自己的后背,他仿佛感觉到杀意,打了个哆嗦,步伐更快。
直到那父子俩拐了个弯离开,平秋鹤才收回视线——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哪有杀意,全是疑惑和茫然。
“我很吓人?”平秋鹤问京阳,他微微拧眉,不是很开心。
京阳忍笑。
“你很唬人。”他说,“卫总估计是把你当成什么不世出家族的小少爷了……噗。”
平秋鹤没什么表情地歪头,萌得京阳心跟着一颤。
“外面冷,进去吃点东西?”京阳说着,抬手给他拢了拢衣领,被平秋鹤拍掉。
“这是设计。”他说,然后摇头,“先不回去吧。”
云薇和苏立良都在宴会厅里,平秋鹤现在不是很想见到他们。
未来……大概也不会再想了。
京阳说:“里面确实太闷了。陪我多透会儿气?”
平秋鹤瞥他:“谁陪谁。”
“互相陪。”京阳笑。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院落里也早就悄悄亮起灯,有一盏正正悬在主人家最爱的那丛腊梅上,簇拥在枝头的花朵小而密。
“腊梅开了?”平秋鹤几步靠过去,“早上我来的时候还只开了两朵……好快。”
“说不定它上午就想开了,只是缺一点点阳光。”京阳说。
平秋鹤掀起眼皮看他,这人明显意有所指。
“你复习的怎么样?”平秋鹤转移话题。
京阳哽了一下,扁嘴道:“平老师桃李遍地,都忘记我了,我连去问个问题都不敢。”
平秋鹤正用指腹碰着腊梅的小花,听见京阳这么说,一下没控制好力气,差点把花戳掉:“瞎说,还有你不敢的事?”
“嗯哼。”京阳耸肩,“要不然你一句话,我就能跟你保持距离?当然是不敢。”
“嗯,考试结束就给我消息轰炸,大老远跑回宿舍还干坏事……我看你没什么不敢。”平秋鹤说。
“干坏事?”京阳后背不自觉直了直,“干什么坏事。给你送咖啡也叫坏事?”
平秋鹤似笑非笑地看他:“你自己清楚。”
京阳张了张嘴,哑巴了一会儿,试探道:“你那会儿……醒着啊?”
钓鱼执法的平秋鹤心道果然,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乖觉。面上却什么表示都没有,只淡淡说:“我睡眠一向很浅。”
京阳不是很相信,但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终于说:“……好吧我承认是扒拉了一下你的被子。”
平秋鹤不说话,只是用那种目光看他。
京阳:“……还摸了摸脸。”
平秋鹤挑眉,仍然好整以暇地沉默。
“……嘴摸的。”京阳承认。
“还有呢?”平秋鹤说着,状似无意地抿了下唇。
“真没了!我就碰了一下脸。”京阳像被踩了尾巴,“我没亲你嘴啊!我哪敢?!”
看这样子确实是真的。平秋鹤轻咳一声,收回视线。
京阳忽然反应过来:“你框我的?”
平秋鹤耳根有点红,但语气破有底气:“怎样?不是你先动的手……嘴?”
京阳发现自己也根本拿他没办法。
“……那我也没错。”京阳捏着花枝轻轻晃,被平秋鹤一巴掌把手打开,哼哼两声说。
“你把我丢一边这么长时间,见面我收点道歉礼怎么了?”他越说越起劲,“我就应该把你按在枕头里亲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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