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理desu:你朋友确定自己不是弯的?】
【jyovo:确定!】
【无理desu:唔,那既然不弯的话……】
学姐那边半晌没有回复,京阳屏住呼吸,像期待着医生不要给自己下绝症诊断的病人。
【无理desu:这个叫嬷嬷。】
【jyovo:嬷嬷】
【无理desu:对的对的】
京阳:……对吗?
嬷嬷。
什么意思。
绝症倒是没得,但新的名词增加了。
京阳,男。在十八岁的第二天,因为拒绝当gay,确诊为死对头的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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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阳兵荒马乱的周末终于过去,第二天又是周一和万恶的早八。
然而对平秋鹤来说,周末平平无奇,周一也是。
日子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过,他和往常一样,在七点五十五的时候才卡点来到教室。
倒不是为了多睡一会儿,他起的早,来得晚只是单纯不想来。
上课前的教室很嘈杂,不如他在寝室多坐一会儿。
平秋鹤走进教室,这节是大课,第一排离老师最近的位置,果不其然还空着。
“哈喽。”空座位旁边的男生戴着厚酒瓶底,抬手和他打招呼。
平秋鹤不认识这人,估计是其他班的,点了下头便没再理会。
换做平时,这就是他们两个一上午唯一的交流,但今天酒瓶底忽略了他的冷淡,平秋鹤坐下整理桌面的时候,靠过来问。
“平同学,听说你拿到国航院交流名额了?”
酒瓶底像是不常洗澡洗澡,身上有股不讨喜的味道。平秋鹤没有掩饰自己微皱的眉头,“嗯”了一声。
酒瓶底又压低声音:“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大一拿到名额的,破例。”
平秋鹤看他,目光明明白白写着不耐烦的疑惑,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京阳,都能读懂他这双会骂人的眼睛。
“所以?”他耐着最后一点性子开口。
他问了,酒瓶底却又露出一种“你这人怎么这样”的表情,谜语人似的说了句“这种事儿要我挑明吗”,就悻悻回了自己座位。
老师踩着上课点进了教室,姓郑,是位上了年纪的女教授,花白的头发显示她至少已经是奶奶辈了。
郑教授在第一节课就说过,她是退休返聘,主动要求给新大一带基础课,希望能建立起这些孩子对专业的兴趣,为以后面对晦涩的专业课打些基础。
郑教授上课风趣,深入浅出,唯一的坏习惯就是,喜欢冷不丁提一个不在教学计划内的知识点,然后欣赏整个教室鸦雀无声的脸。
“真的没有人知道吗?”又一次提出一个英文名词之后,郑教授满脸的遗憾不似作伪,这位奶奶辈的人露出留守老人般的表情,引导,“猜一下也行呢?”
有人站起来,逗乐一样猜了个字面解释,离谱程度不亚于音译外语,明显就是捣乱的。
郑教授笑骂他两句,正要揣着遗憾进行下一个环节,却看到第一排有人举了手。
小老太太自己上课就是坐着的,因此也不爱让回答问题学生站起来,对其他学生来说,经常是回答问题的人都说完了,别人还没找见到底是谁在答题。
“这个词我印象不深,但另一个名词和它很像……”
几乎是声音刚响起来,众人就锁定了答题者。
也只有平秋鹤了。
他坐在第一排,就像他现实里的成绩一样,绝大部分人只能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京阳也是其中之一……却也并不相同。
原先在这个位置,他看向前方的目光向来是锐意进取、且被竞争心态裹挟的。细细想来,这竟然是他头一次从“竞争者”身份中抽离,在课堂上去看平秋鹤这个人。
戴着他新命名的“嬷嬷滤镜”。
清冷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叙述,从一开始的词根猜测,说到一篇谁也没听过的相关文献,简述文献摘要后又做总结,中英混杂地大致给出了解释结论。
虽然在郑教授看来,他这种中英混杂的解释法有种初入茅庐笨拙,但不可否认,他说对了绝大部分。
郑教授以他的解释为蓝本,用更专业且书面的话,给了大家最终答案,看到台下年轻孩子们恍然的神色,微笑道。
“这是一项新兴技术,很大可能,在未来,这你们一部分人硕士、博士乃至奋斗一生的研究方向……”
下课铃响起,小老太太拒绝了同学帮她接水的心意,自己捧着茶杯笑眯眯出去了。
京阳在座位上发着愣,航工这个专业他本就没那么大兴趣,报这个专业也是另有原因,但平秋鹤刚刚抽丝剥茧的解释,忽然让他对这个专业生出了些出于好奇的兴趣。
“航工1班的那个平秋鹤好厉害啊……感觉知识面都跟我们不是一个层级。”
教室里聊天的声音传入京阳耳中,他心想,确实。
另一个人说:“你跟人家比啊,人家有家学渊源的。”
京阳扯起耳朵。
“啊?他家是搞这个的?”
“对啊,我是他高中同学,家长会上见过他爸……”
京阳顿时抬头寻找声音来源,看到一张陌生的脸,正想一拍桌说你是哪门子高中同学,忽然想起,平秋鹤转来他们班是高三,这个说话的陌生人,恐怕是人家前两年的高中同学。
气势刷一下垮了,京阳忽然有种输了的感觉,一闪而过。
“哇,他爸航天工程师啊?”听者羡慕。
“哈哈,不是。”讲述的人语气古怪起来,声音有意无意地放大。
“去年年初,有个大学曝出航工硕导教授性/骚/扰你记得不……”
“那是平秋鹤他爸。”
嗡的一下,这句话就像陨石一样砸进京阳脑海里,他下意识望向第一排的方向。
说闲话的人离着前排还远,但没有压低的声音想传过去,根本没有障碍。
至少很多人听见这话都停下了手上的事,有些寻找八卦来源,有些直直看向平秋鹤。
名字里带了“鹤”的男生依旧脊背挺直,修竹一般,背对着所有人,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京阳脑海里的时间线刷地串成一串。
去年年初,高二下,某大学航工教授事件曝出,证据确凿,处理的很快,上了热搜,所有人都庆贺着,大快人心。
去年年中,高三上,平秋鹤转学。
京阳的高中虽说也不差,但也不是常出状元、排名前三的那四所。
那时候班主任说,平秋鹤是被学校用奖学金挖来挣状元的。但怪就怪在,平秋鹤是拿状元了,还是省状元——只不过是别的省的状元。
当时这事儿还被他们当做笑谈说给老班听,老班只是笑着挥手把他们都赶走。
课间过半,人零零散散地出去了不少,教室渐渐空了一半,平秋鹤身边的位置也空了下来。
剩下的十分钟课间已经不够京阳再犹豫,他起身从最后一排往前走,一路走到平秋鹤面前站定,想开口叫他却忽然不知道用什么称呼,憋了半晌,冒出一句“喂”。
“喂,你……”
没戴耳机的平秋鹤抬头看他,形状漂亮的唇微微抿着,有点凶。
凶是正常的,当然要凶。京阳想。他甚至觉得这种程度还不够。
“干什么。”平秋鹤开口。他讲话还有些鼻音,但比起昨天的沙哑已经好了很多。
才说了三个字,平秋鹤就觉得嗓子又不舒服,拧开杯盖喝了口水。没接着看京阳等他说话,自顾自低头翻了一页书。
换了个城市、上了个大学,还能遇见高中同学传他谣言这事儿,多少让平秋鹤有点心烦。
在原先的高中,老师帮他解释了多少次,那个b人不是他爸不是他爸,但没人信。又或者其实他们心里信了,但为了找些谈资,所以不愿改口。
平秋鹤倒希望他爸是教授呢,至少这样,他妈或许就不会因为聚少离多而跟他爸离婚。转念一想,这俩人真住在一起,可能离得更快也说不定。
父母在他初中离异后,接连因为工作调动或再婚,离开了他所在的城市,平秋鹤周内住校,周末就短暂借住在他爸的兄弟——那位混球教授叔叔的家里。
叔叔给他开过一次家长会,当时因为任职的大学在本地很有名气,平秋鹤还被旁敲侧击奉承了几句,他没接茬。
可后来谣言落下来的时候,老天爷可不管他当时享没享到这人的好。
平秋鹤上学比别人晚一年,他原先没觉得这是什么好处,那时候忽然知道了。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他过了十八岁生日,自己给自己办了转学。在外面清静了一年,然后回去高考,猛踩了一把前同学的脸。
这事儿在他这里,本来是算结了的,奈何蟑螂打不尽。
平秋鹤又翻了一页书,有点想去自动售货机买瓶咖啡,但又实在懒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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