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角度选得太好了，好到姜兰心静静盯着瞧了一会儿后，突然疑惑地诶了一声，然后抬眼看向汤珈树。
这么一看，汤珈树像是被她眼神蛰了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紧接着巨大的恐慌汹涌而来，逼得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来，立刻调动起全部的神经严谨以待，飞快道：“这张不是我拍的，是上回运动会我们班女生拿相机拍的。”
姜兰心恍然大悟：“我说呢……”至于我说呢后面是什么，汤珈树没敢问，甚至都没敢再往下细想。
坐在两人中间的季与淮啪地扣上了看到一半的相册，突然觉得很没意思，那种铺天盖地的失落与绝望就在汤珈树方才那句回答后，再一次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卷土重来。
遗憾的是，他依然无力抵抗。
这个十八岁生日，终究过得没有预想中快乐。
第102章 if线番外-第十七章
不知不觉间，冬去春来日升月落，等汤珈树发现季与淮似乎在有意无意疏远自己的时候，家门口那棵老槐树已经从抽出嫩芽新枝再次变得郁郁葱葱。
而这件事，在四月底一个黄昏的傍晚得到了验证。
在此之前，俩人之间那些细枝末节的变化，汤珈树并非全无察觉，但繁忙的学习生活让他无暇分心去想其他，毕竟要认真且审慎地去思考他和季与淮的这层关系到底应该如何维持下去，也是一件非常耗费心力的事。
汤珈树不想打无准备的仗，但很多时候事情的发展只会让人措手不及。
那本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傍晚，第四节下课后，汤珈树因为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模考试卷而错过了晚饭时间，等饥肠辘辘地回到教室，发现季与淮不在座位上，他诧异了一瞬，但介于这段时间来俩人也没有像过去那样形影不离，便打算先一个人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充饥。
结果刚出教室门就撞见了从食堂回来的程斌，塞给他一份打包好的炒面，说：“季哥让我带给你的。”
汤珈树接过：“他人呢？”
程斌凑过来一手掩在嘴边挤眉弄眼道：“二中那个校花过来找他，俩人这会儿正在操场散步聊诗词歌赋呢，哎我说，咱季哥不会真就被二中校花拿下了吧？”
人在猝不及防接收到无法消化的事情时，脑子是不转的，汤珈树足足愣怔了有五六秒，才迟钝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哦。”
程斌隐约觉得汤珈树这个反应好生熟悉，但熊熊燃烧的八卦魂让他没工夫思考，接着道：“不过二中校花长得是真漂亮，怪不得都喊她小刘亦菲呢，这么看跟咱们季哥也蛮般配的。”
汤珈树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程斌嗓门聒噪，他拎着那份炒面走回座位前，感觉自己就像是个站在城墙下的败军之将，被迎面而来的箭雨穿胸而过扎成刺猬。
他记得那个女孩子，长得的确漂亮，鹅蛋脸柳叶眉，一米七几的个头，肤白胜雪，据说是从小练舞蹈的缘故，气质绝佳，跟同龄其他女孩子站在一起简直是两个画风，名字也很有韵味，叫顾盼，对，就是顾盼生姿的那个顾盼。
汤珈树第一次见她是在高一上学期，没错，顾盼从那个时候起就已经在大大方方地追求季与淮了，美貌给了她于众多爱慕者中脱颖而出的自信，以及被拒绝后仍旧不屈不挠的勇气。
也成了插进汤珈树胸膛最锋利的那一支箭矢。
“——我靠，汤珈树，你脸色好吓人，不会是低血糖了吧？”
“对。”汤珈树拉开椅子坐下，边木着脸将食品袋拆得哗啦作响边道：“所以我现在要开始吃饭了，你能安静一点吗？”
轰走了程斌，汤珈树吃着平时最爱的食堂二楼那家的炒面，只觉味同嚼蜡，没几口就饱了，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往上顶，他拿筷子戳着饭盒底部琢磨了好一会儿，意识到这种失去的痛苦正在像病毒一样侵噬他的大脑，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比如，他现在就很想立刻起身冲到操场，只为自虐地看一眼季与淮和别人谈恋爱时的样子。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很擅长自找不痛快，要不怎么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呢，古人诚不欺我，但古人没有告诉汤珈树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
不过还有句话叫解铃还须系铃人，就在汤珈树匆匆收起饭盒准备把冲动的想法付诸于行动时，教室前门一道颀长身影忽而闪现，季与淮回来了。
汤珈树与他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一个怔忪后，只好重新坐了下来。
季与淮走过来在汤珈树座位前站定，先扫一眼他桌上收起来的饭盒，问：“面怎么没吃几口？”
“有点坨了，不是很好吃。”
季与淮似乎信了汤珈树胡诌的借口，“那就别吃了，走去小卖部买点零食垫垫。”
汤珈树正好想找机会单独跟他聊聊顾盼的事，当然是以发小的立场，蹭地起身：“走。”
出了教学楼，趁四下无人，汤珈树才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听程斌说，那个顾盼来找你了？”
“嗯。”季与淮淡淡地应了一声，并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不久前的一幕再度浮现在眼前，顾盼因为又一次的表白被拒，终于自尊心受挫，当着他的面落下泪来。
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在自己面前哭得眼眶通红我见犹怜，他也只能沉默地掏出纸巾递过去，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来。那一刻季与淮觉得自己其实跟顾盼同病相怜，求不得这种事，是对方哪怕说一千一万遍对不起，都填补不了心脏缺失的那一处空洞。
但汤珈树显然并不想就此放过他，继续追问：“程斌说你跟她在谈恋爱？我没别的意思啊，就觉得马上要高考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谈恋爱的话，会不会耽误学习？”
“没谈。”
“哦。”
两人诡异地一同缄默下来，又往前走了两步，季与淮道：“如果我哪天真的谈了恋爱，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汤珈树身形略一凝滞，转瞬间又笑起来，“这算发小的殊荣吗？”
季与淮不答反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谈了恋爱会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当然。”
关于恋爱的对话到此为止，季与淮并不打算拆穿他的谎言，比如直截了当地问出，那你跟瞿婷婷又是怎么回事？
也许是怕真相太锋利，而自己还没有修炼成刀枪不入之身。
-
时间进入到五月份，最后的备考冲刺期，少年人爱在心口难开的隐晦心事，被淹没在铺天盖地的题海战术中。
日复一日两点一线的生活乏善可陈，某天早自习课间，汤珈树从一堆卷子中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又忍不住咳嗽两声，抬头瞥见黑板一侧的加粗粉笔字写着高考倒计时只剩下七天，蓦地愣了愣，正默默感慨时光飞逝岁月如梭，耳边冷不防响起啪地一声，一扭头，李莹将厚厚的同学录拍在他桌上，掷地有声道：“来，给我填一个。”
自从汤珈树以李女侠这绰号称呼过她之后，她举手投足间就总带着一种黄蓉式的豪气与率性，常提出些让人无法拒绝的要求。
比如现在，她冲汤珈树眨了下眼，稍稍放低音量续着没说完的话道：“等你填完了帮我拿给季与淮，让他也给我填一个呗，拜托。”
汤珈树转了下手里的笔：“我成你跑腿的了？”
李莹道：“你俩关系好嘛，我拢共没跟季与淮说过几句话，害羞。”
汤珈树低头翻开同学录，扫一眼要填的内容，故意说：“他的这些个人信息我都知道啊，你看这出生年月、喜好、座右铭、QQ……我干脆直接代劳得了。”
李莹眼睛都瞪大了，“那能一样吗？还有毕业赠言呢！”
“祝高考旗开得胜，未来前程似锦，你信不信肯定是这两句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写这两句话，而他为了省事会直接把我写的照抄过去。”
“……”李莹终于忍不住吐槽反击：“你俩这关系，我看跟两口子也没啥差别了。”
汤珈树哑火，败下阵来，“行行行，我填完帮你给他就是了。”
“没关系呀。”李莹笑眯眯地反客为主：“你替他写好了，我不介意的，季与淮应该也不介意。”
一道和缓悦耳的声线从二人旁边飘了过来：“什么不介意？”
季与淮走近，一扬手往汤珈树桌上放了个装药的袋子，“刚碰见沈老师，她说你早上走得急感冒药忘带了，让我拿给你。”
汤珈树一怔，旋即道：“啊，谢了。”
季与淮目光落到他脸上，灼灼盯着：“什么时候感冒的？”言外之意，我怎么不知道？
汤珈树垂下眼帘避开了与他对视，又转了下手里的笔：“没感冒，就是早上起来嗓子不太舒服，我妈小题大做，没事的。哦对了，”他拿起桌上的同学录，话题一转：“李莹说想让你帮她填下同学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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