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看着五大三粗，却是个花架子，平时爬个楼梯都呼哧带喘的，张嘴就要拒绝，这时，却听久不开腔的季与淮道了句：“八百米接力赛还差俩人。”
他用的是平铺直述的语气，带了点不经意，像姜太公钓鱼，自有愿者上钩。
王磊咬着牙，勉为其难地改了口：“那……接力赛算我一个。”
程斌是人来疯，见状立马附和：“也算我一个！”
汤珈树笑眯眯地挑了下眉，拿起笔边填表边道：“行，给你俩都报上了，先说好，这可是你们自愿参加的，别到时候临阵脱逃。”
王磊本就是被赶鸭子上架心不甘情不愿的，听了这话更郁闷，小声嘟囔：“怎么听着跟上了贼船似的……”
却被程斌一把勾住脖子，拍着胸脯豪气冲天道：“这有什么好临阵脱逃的，谁不去谁孙子！”
晚自习放学后，季与淮和汤珈树俩人踏着月色聊着天往家赶，话题自然而然围绕着下月初就要举行的运动会展开。
“我课间去找老班交报名表，她还挺满意的，咱班拢共报了八个项目，还有个团体赛，也算齐活了。你别看老班明面上是怕因为运动会的事影响大家学习，可真要没人报名，她估计又得说道了。”
季与淮笑起来：“你把她脾气摸得挺准。”
“那是，”汤珈树也笑，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道：“谁让我有个同样当班主任的妈呢。”话音落，大概觉得太过败兴，马上又岔开话题：“诶，你报了个一千五长跑，隔天又要跑八百，完了还得跟我们一起比接力赛，能吃得消么？”
季与淮偏头睨他一眼，“你说呢？”
“我说你就是在逞能。”汤珈树这样讲着，转而又扭脸冲发小粲然一笑，直接点破他的行为逻辑：“我知道，你这么做就是怕没人报名的话，我身为班长不好给老班交差，对吧？”
季与淮默了一息，口是心非道：“别自作多情行么？”
汤珈树唇角勾起好看的笑弧，“行行行，是我自作多情。”
俩人骑车拐进巷子口，前面就到家了，因为缺少路灯，这里光线变得黯淡许多，好在头顶月色皎洁，一双人影被拉长，拓在灰扑扑的贴满了各类推销广告的水泥墙壁上晃动着一掠而过。
季与淮弯腰锁上自行车后，一抬头，就又看见了远处默默站着的那个人，上半身隐在黢黑夜色中，朝这边遥遥望过来。老实说，这场景挺惊悚的，饶是他胆子不算小，也被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几乎不用多加思索，季与淮就猜到对方正是先前躲在暗处偷窥过的那位，一晃好几天过去，就在他快要把那一茬儿忘记的时候，没想到这人竟又一次如幽灵般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眼前。
第87章 if线番外-第二章
暮色笼罩着的学校操场，刚吃过晚饭的学生们如同被放归草原的牛羊，三五成群或聚或散遍布其中，享受着晚自习上课前难得的安逸时刻。
“砰——”
一只篮球冷不丁破空而来，擦着季与淮肩膀直直砸向地面，被并行的汤珈树眼疾手快地一挡，球受力又原路弹了回去，他蹙眉扭脸，瞪向不远处的始作俑者。
后者接住飞回来的篮球夹在胁下，脚步停在两米开外，咧嘴冲俩人混不吝地笑了，又脸一偏朝身后球场示意：“一起玩？”
“不了。”季与淮淡淡拒绝。
对方撇嘴耸肩，将篮球左手倒右手地拍了一个来回，转身欲离开，却又被汤珈树叫住，带了点警告的口吻道：“陈闯，下次注点意，球不长眼睛，人也不长眼睛吗？”
叫陈闯的男生身形一顿，回过头来嬉皮笑脸依旧：“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这不没砸到你们吗？”
桐山一中向来治学严谨学风严肃，却也避免不了学渣混混们的存在，陈闯算是这其中最为“出类拔萃”的那个，学渣跟学霸，在一中一贯以成绩分重点班和普通班的前提下，二者就像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若非意外，大概永远挨不着。
然而，这天底下总是不缺意外。
事情还要从高一那年的暑假说起，自打上中学以来，每年寒暑假汤珈树都是在补习班里度过的，哪怕他的成绩已经名列前茅，换了别的家长大概开心都来不及，但在沈玉英眼里却永远只有那三个字——还不够。
毕竟有邻居家儿子这么一个天赋异禀的学霸明晃晃杵在那儿，再怎么着，内心多多少少还是想竞争一下的。
好巧不巧的是，汤珈树上补习班的那个机构的老板姓陈，正是陈闯他爸，多么讽刺，创办教培机构的老板，自家孩子却是个实打实的学渣。
直到有一回课间休息时，汤珈树为图清静待在楼梯间背英语单词，不想却撞见陈家父子对骂的一幕，才恍然大悟，原来陈闯是学渣这件事，问题不定全出在他身上。
汤珈树本也没想偷听，奈何一只耳朵塞着耳机听英语听力太过投入，等回过神觉察出有动静从头顶楼梯间传来时，陈家父子的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了。
摘下耳机的同时，楼上刚好响起陈闯他爸带着三字经的怒骂：“你身上穿的脚底下踩的，哪样不是老子我辛辛苦苦挣来的？乌鸦还知道反哺，养条狗还知道看门儿呢，你他娘的搞出这种事儿来回报我？啊？”
陈闯嗓门抬得比他爸更高昂：“你生我养我，天经地义，生而不养的那是畜生！”
陈闯他爸被儿子如此理直气壮的一句话气得直接一巴掌抡了过去，清晰耳光声夹杂着一声浑厚的“滚”，这场父子战争被单方面宣告结束。
陈闯顶着新鲜出炉的五指印冲下楼梯，跟刚从台阶前站起身还未来得及闪人的汤珈树打了个照面，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阴沉地剜过来一眼，大力撞开汤珈树肩膀眨眼间消失在楼梯尽头。
原本这事汤珈树压根没放心上，他假期一半时间用在补习，一半时间跟季与淮待在一起，堪称日理万机，哪还有心思去理会闲杂人等。
他这么想，陈闯那边却不然，大概是觉得自己在汤珈树那儿丢了丑，怎么着也得把面子找回来。
几天后，陈闯纠集起几个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将汤珈树堵在了补习班下课后的回家路上。
一群奇装异服看着就不像什么好鸟的小混混，行人见了都要退避三舍，自然也不想多管闲事，汤珈树寡不敌众，被他们推搡着带进偏僻的街角小巷，正欲施展拳脚给其一个教训时，身后骤然响起一串清脆车铃声。
陈闯他们一帮人回过头，看见骑在单车上的季与淮长腿支地刹停在几步之外，逆着光面无表情地问：“干吗呢？”
汤珈树和季与淮俩人向来关系好到同进同出形影不离这件事，放在桐山一中那是众所周知，陈闯也不例外，所以才特地选在汤珈树落单的时间点把人给堵了，却没成想，季与淮能来得这么快。
然而看他单枪匹马，陈闯自然不怵，自己这边六个人，对他们两个，怎么着也不能吃亏。
但不管怎么说，先礼后兵总是要的。
陈闯道：“季与淮，我知道你俩关系好，但这小子得罪了我，今儿这顿揍铁定少不了，看在咱们是同学的份儿上，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赶紧滚，要么就过来跟他一块儿挨揍。”
汤珈树被俩黄毛一左一右跟押犯人似地强行摁着胳膊，听了这话只想接一句：您这双标玩得也太溜了，合着我就不是你同学了？
季与淮笑了笑，说：“学什么不好，偏学人家当古惑仔，汤珈树又是怎么得罪你了？你讲出来，我给评评理。”
这不问还好，一问倒是让陈闯卡了壳，一则他看着气势汹汹，但心里也知道因为汤珈树不小心偷听了他跟他爸的争吵就找人麻烦确实小题大做，二则，他更不想把那种个人隐私拿出来说。
人在自认理亏的时候最喜欢虚张声势，陈闯拧起眉高声道：“废话那么多，老子今天喊这些人过来，是跟你讲道理的吗？”
他身后，汤珈树终于破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陈闯回过头对其怒目以示：“笑什么？别以为季与淮来了我就不敢揍你。”
汤珈树面上笑意未减，好像并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道：“陈闯，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你他妈——”
“我知道你是因为前几天那个事找我麻烦，”汤珈树径直打断他，“可你也不想一想，本来就只有你知我知的事情，现在一折腾，闹得大家都很好奇，那我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他这话仿佛醍醐灌顶，陈闯腾时回过味儿来，脸色微变。
汤珈树观察着对方表情，知道自己这是歪打正着，其实那天他因为戴着耳机听听力，一开始并未留意到陈闯跟他爸究竟在吵什么，可眼下这情况，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毕竟想要和人周旋，手上自然得有筹码。
陈闯瞪着他，威胁道：“你敢！”
“你都要揍我了，还说什么敢不敢的，我这顿打总不能白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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