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共读会结束，其他演员忙着赶行程去了。他们两个把攒着的果奶罐摞在会议桌上拿台球当保龄球推过去玩。
塑料罐呼啦啦倒下来，他们又兴致勃勃地摞起来。B拍手笑的时候，我才恍然记起，他确实是个才十二岁的小孩子。
偌大的会议室亮了一盏小小的壁灯。我就在外面欣赏他们那种，十四岁和十二岁的小男孩百无聊赖的快乐。
拍摄前夕，B一直住在酒店的长租房里。某一天开始，他住进了A的家里。A的妈妈是个幼儿园老师，爸爸也是圈内的幕后工作人员。
B拖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占了A房间一半的空间，一半的床。他们两个晚上不睡觉聊天，第二天困懵懵得由爸爸拎起来，带到片场拍摄。
B换上服装组准备的短袖短裤，坐在阴凉的地方吃早餐。A蹲在边上，举一把很小的小风扇给他吹风。
两个人不管是谁先完成拍摄，另一个都会在边上等着一起下班。
夜间拍摄碰上天气不好拍摄延迟的时候，他们就靠坐在片场边，B趴在A的腿上，A把头抵在B的背上，两个人抱靠在一起睡着了。
有几天，A请假去参加暑期夏令营。本来是为期一周半的夏令营，为了不错过B的生日，他在中间的某天自己偷偷打车跑了出来。
他汗涔涔地抱着一个小蛋糕盒子，在片场缭乱的电线中间钻进钻出，站在我的监视器边上冲镜头面前的B大力挥手。
B转回头看着他。
A把几乎碎软成一团了的冰淇淋蛋糕举起来给B看。
我问他：“谁过生日？”
A拿手指戳戳B的方向，然后蛮得意地说，他拿手机查百度百科查到的。小童星B的生日是今天。
我哈哈笑道：“笨笨的。你怎么不问他。他冬天生的啊。我都知道。”
B也眯起眼睛哈哈笑了。他笑了一会儿，不笑了。
那天午后，B和A盘腿坐在集装箱背后的阴凉处，分吃了那个融化了的生日蛋糕。一起过了一次庆祝夏天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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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从夏天过渡到秋天。B看台词本的时候会跳到A背上，箍着他，让他转来转去玩。他们穿着各自角色的校服。只是A拍摄结束，真的还要回去念书。他读书成绩还不错，之前参加角色遴选只是来碰碰运气。
拍完夏天的戏份之后，有次我们坐在一起吃盒饭。A说拍摄很好玩，他可能会想一直做演员。
B从他的盒饭里夹了一大块鸡排，垂眼继续吃着自己的饭。
等大家都转去说其他话题了。B突然幽幽地对A说：“你不行，你演技又没多好。”
不仅是A，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我打圆场说：“他才第一次演戏，这样子已经算蛮有天赋…”
B又嘟囔了一句：“他就是不行…”
下午开戏之前，A都拿着台词本站在空地边背词。B托腮望着校门口的布景。
那可能是他们第一次小小的冷战。剧里冷战，剧外也在冷战。然后最后妥协的都是A。他手侧放着B的外套，替他收好水瓶之类的杂物，背着B的书包，牵他的手去路边等爸爸的车。
A上车后，拿手机给B看搞笑视频。他们靠在一起嘻嘻哈哈地互相打来打去笑开了。
笑完了就像没事人一样重新黏在一起。
A后来和我说，晚上睡觉前，他问B这位小前辈，自己的演技还应该往哪个方向磨练。
B穿着宽宽大大的睡衣，半个人趴在A身上玩着自己的游戏机，不回答他的问题。
A真的有点小小生气起来，拿掉B的游戏机，又问了他一遍。
B后来说了什么，A说是秘密。他答应了B不会说出去。我想这个秘密可能包括B为什么在最当红的那段时间人间蒸发，以及往后的四年时间为什么过成那个样子。
B作为过来人，他或许已经告诉A那些，他还未见过的东西。
于是他们共守着这个秘密，在片场陪徐冬河和李致知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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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老余的演员是我好友老戏骨阿侃。阿侃经常带着A和B去吃宵夜。他有个自己的美食节目，知道街头巷尾最好吃的苍蝇馆子。
他们常一起坐在那间“老奶奶鱼头煲”门口，吃着鱼头煲里的粉条插科打诨。A吃完还会抵在另一张塑料凳上抓紧写一会儿作业。B就蹲在凳子边上似懂非懂地盯着看。
某一天，我发现A会拿着自己的英语教科书教B学音标。从未上过一天学的B蛮认真地靠在他边上，手指戳来戳去认读。
B读对一行，A非常夸张地表扬他。B脸红着拉了拉自己的耳垂。
他们后来趴在片场的书桌边，各自写自己的作业。A完成学校里的，B完成A布置的。
B为那颗A打在练习本上大大的红色五角星而开心。
他勉励积攒着那些五角星，到达十颗的时候，A送了他一套英语儿童读物。
就是这样，A做着B耐心负责的小老师，教给他最基础的知识，给他读他错过的童年期里，所有小朋友都听过的睡前故事。
B说他和A在家里做了一个存钱罐，把钱存进去，等拍完这出戏，他们要自己去旅游。
我笑问：“就你们两个吗？”
B点点头说：“就我们两个。”
他们后来当然没去旅行。
戏份拍到第一场吻戏的时候。A和B只要对上眼就会扑哧扑哧笑。演余姐的演员钟钟后来都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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