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图做得有模有样,配文也很有煽动作用,底下评论区已经炸了,前排全是“塌房了”、“早就觉得他装”、“投资圈没一个干净的东西”。
第16章 为什么
“看了。”我说:“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徐总,你找人P图的时候没发现个问题吗?温时训跟人聊工作从来不用微信,这件事圈子里稍微熟一点的人都知道。你这截图一发,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那头沉默了。
我趁他沉默的间隙,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是不是找的工作室不太行?要不要我介绍个靠谱的给你?我认识几个做图做得比你那个好多了,至少不会把对话框的时间线都对不上。”
“莫允贤。”徐长还在那自以为是地叫:“你以为我只有那几张截图?”
“那你还有什么?一块儿拿出来呗。”我说:“我有点忙,你最好快点叫。”
徐长在那头像是在压着火气:“你让温时训今晚之前给我回电话,不然我手里剩下的东西就不是发给营销号这么简单了。”
“他录节目呢,手机不在身边。”我脸不红心不跳地着撒谎:“你有什么话跟我说。”
“跟你说?”徐长嗤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徐长怎么这么多屁话。
“算你爹。”我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徐长的声音突然炸开:“莫允贤,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说,算你爹。”我本来写本子就烦:“怎么了徐总,脂肪多了把你耳朵挤掉了?还要我再说一遍?你当网友都是瞎的?还是当圈子里的人都是傻子?那条微博挂到现在快六个小时了,几个业内大号转了?几个投资圈的熟人出来站你那边了?一个都没有吧。因为大家都知道你那张图是假的,只是懒得戳穿你而已。”
我换了一口气,没给他插嘴的机会:“哦对了,律师函今天下午就递到你公司前台了,你收到没有?你手上能动用的现金都被冻结了,公关费你掏得起吗?你公司财务负责人还在里面没出来吧,这时候你还有闲心在这儿跟我浪费电话费。”
话说完徐长就把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下,按了停止录音。然后把录音文件在加密文件夹里存好,备注了日期和时间,切到微博刷新了一下。那条挂着温时训名字的热搜词条的热度已经降下去不少,有两条一开始冲在前面的营销号微博已经显示“该内容已删除”。
我又刷了两下,看见一个影视行业的博主发了条动态:“吃瓜的省省吧,截图假得离谱,温时训微信名都不是那个,做图之前能不能做个背调。”底下评论在哈哈哈,风向已经开始往温时训这边倒了。
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徐长这么蠢,在这个圈子里到现在才倒台。
我退了微博,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本子。大概是写得入了神,等再抬头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半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对话场景铺了十几页,我揉了揉脖子,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倒头便睡了。
后面的两天我敲键盘一直敲到半夜,文档里那场朝堂对峙那里刚写到一半。主角沈砚之在百官面前掷了玉佩,说我与你情分到此为止,另一个主角谢礼就站在殿外阶下,青衫落了薄薄一层雪,明明听得见,却连头都没回。
我停下来读了两遍这一段,把谢礼那句“臣领旨”删掉,改成他只跪了一下,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这样才对。
他们俩之间不需要那么多台词。
魏俟攸给的这个本子是双男主,很少见的题材。沈砚之与谢礼自幼竹马,共经患难,情谊极深。后因立场、权势和不可言说的抉择走向对立,朝堂相见时已是相看两厌。
两人之间不是纯粹的友情,也并只是爱情。
少年时共饮过一盏酒、雪夜生死与共的情分被命运碾碎后,成了朝堂上的不回头与扔玉佩的决绝。
魏俟攸给我提的唯一个要求,是“别写成爱情”。他说得斩钉截铁,我心想这哪用你说。
可写到第三遍改稿的时候,我卡住了。
雪夜逃亡是整部戏的重头戏,少年沈砚之替谢礼挡了一箭,谢礼背着他淌过结冰的河,在破庙里用自己的血喂给对方,只为让对方活下去。
我盯着屏幕上那几行字删掉,又重新打上。客厅黑黢黢的,只有笔记本屏幕还亮着。温时训还没回来,他录的那个综艺今天是最后一天,按理说凌晨怎么也该收工了。
我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甩,重新打开了文档。
谢礼背着沈砚之走在雪地里,风灌进伤口,血顺着袖口滴下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沈砚之,那人面色惨白,呼吸轻得几乎没有。
“别睡啊,阿砚。”谢礼的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沈砚之没应。
谢礼就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从阿砚叫到沈砚之,从沈砚之叫到沈二。到后来嗓子哑了,叫不出声了,他就拉着沈砚之的手。
破庙里点不起火,谢礼把沈砚之放在干草堆上,翻遍全身只找出一把匕首。沈砚之的伤在肋下,箭镞被谢礼咬出来的时候他痛得几乎昏了过去,血止不住,染红了谢礼半截衣袖。
外面风雪拍着破庙的木板门,谢礼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脸上的血,忽然说:“沈二,你要是敢死,我回头就把你院里的那棵海棠砍了。”
干草堆上的沈砚之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呼吸断断续续的。
谢礼嘴上放着狠话,人却蹲在那儿,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那时不过十六岁,一辈子没求过人。可这一瞬间他想跪下来求便漫天神佛,随便哪个,管用的就行。他嘴里乱七八糟地念着,把记得住的菩萨名字都叫了一遍,叫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荒唐。
谢礼回到沈砚之身边坐下,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沈砚之的额头贴着他的颈侧,烫得吓人。谢礼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青色的血管,他咬了咬牙,用匕首在左手上割了一道口子。血涌出来的瞬间他立马地把手递到沈砚之唇边,暗红色的血顺着沈砚之的嘴角往下淌,沈砚之的喉结动了一下。
谢礼就着那个姿势没动,他低着头,额头贴着沈砚之的额头。
破庙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之的眼睫颤了一下。他微微睁开眼,好半天才对上谢礼的脸。他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话,但嘴里全是血,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礼把手腕收回来,随手从自己衣摆上撕了块布条缠住伤口,打了个死结。然后他低头看着沈砚之,笑了一下。
“活着呢。”他说。
沈砚之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谢礼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沈砚之往干草堆深处挪了挪,自己也挨着躺了下来。背抵着破庙的土墙,两人挤在那一小堆干草上,外头是齐腰深的雪和在找他们的刺客。
谢礼侧过头,沈砚之又昏过去了,但温热的气息拂在谢礼手腕的布条上。谢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他额前被血黏住的碎发拨开,指尖在他眉心停了一瞬。
“你别死。”他说。
“我不让你死,你听见没有。”他小声说。
沈砚之当然没应。
谢礼却闭了眼。
我把这一段敲完,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没动。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有点刺眼。我往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我肚子饿得不行,合上电脑打算去厨房煮碗面。往旁边看了一眼才发现手机屏幕亮得像个小太阳,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微信消息列表红点密密麻麻,差点没把手机卡死。
我愣了一下,点开微博。
温时训的名字挂在热搜第一。
词条是“温时训孤儿院刺伤养父母”。
热门第一是一条营销号的视频,封面截的是温时训十几岁时的照片,配文写着:“知情人爆料:圈内以温柔人设著称的温时训幼年被领养后曾持刀刺伤养父母。”
视频配了一张泛黄的领养证明复印件,一张儿童福利院的档案记录,还有一张病历单的照片,上面写着“左上臂锐器伤,缝针七处”。
底下的评论已经从震惊转为声讨,我往下滑,前几条热评是:
“藏得真深啊,人设崩得渣都不剩。”
“我说他演戏怎么总带着一股阴郁劲,原来是真有病。”
“心疼那对养父母,好心领养一个孤儿回家,结果养出个白眼狼。”
“难怪这么多年他在圈子里一直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原来全是装的,骨子里就是个冷血的怪物。”
我盯着屏幕上那些字,一时没反应过来该先做什么。三十几个未接来电里有魏俟攸的、有公司同事的、有不知道从哪弄到我号码的记者,还有几个是徐长那个号码打来的,他这时候还敢打过来,要么是疯了,要么是手上真有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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