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俗小丑_不拜神【完结+番外】(15)

  “时总观察得真细。”徐长又把话转向时少珩:“我确实是在楼下大堂吃的,听说你在上面,就上来打个招呼,话赶话说到隔壁了。”

  他笑了一下,把话轻轻揭过,但时少珩没有接他这个台阶。

  “徐总,下次想打招呼,可以先给我发个消息。”时少珩说:“我这人不太喜欢饭吃到一半有人推门进来。”

  这话说得够直接,徐长脸上的笑终于收了一些。

  “行,时总不喜欢,那我就不多留了。”他把那根夹在耳朵后面的烟拿下来,放回口袋里,然后转向温时训:“温老师,我等你消息。”

  第12章 时少珩很好看么

  包厢门关上之后,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然后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等饭局散了之后,包厢里只剩下时少珩,温时训和我。

  时少珩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茶:“行了,现在能说了吧。”

  “他要签我。”温时训说。

  时少珩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然后放回桌面:“你说什么?”

  “徐长想签我。”温时训重复了一遍:“他看上了《物自体》那个本子,想用那部片子把我签进他公司。”

  时少珩骂了一句:“操,真他妈恶心。他是不是觉得这圈子里他最牛逼啊,拿个本子就能把人捆死?”

  “哦,对了,《物自体》?!你说的是那个首印10万册全部售罄,出版社连夜加印三次的那个?”时少珩说:“原著作者是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未时温。”温时训答。

  “对,未时温。”时少珩点头:“那本小说卖得很好,但版权一直没出,听说有人出过价,作者都没卖,你怎么拿到的?”

  温时训夹了一块我剥的虾:“未时温自己给我的,他看完《沥青与天鹅》之后托人联系到我,说想让我演他写的故事。”

  温时训凭借《沥青与天鹅》的白鹄获得了新媒体电影节“最具潜力男演员”,从那以后向他投递本子的人确实很多。

  时少珩打趣道:“我听说他从来没透露过私人信息,看来真的是很喜欢你啊,连笔名都有你名字里的两个字。”

  温时训笑了笑,没接话。

  时少珩语气里带着那种圈内人惯有的既艳羡又轻佻的劲儿:“啧,温老师,您这运气,真是让人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你见过他本人吗?”时少珩问。

  “没有。”温时训摇头:“只通过邮件。”

  “那万一是个……”

  “不会。”温时训打断他:“能写出《物自体》那种东西的人,不会差。”

  不会差。

  我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面前的茶杯。茶水凉了,浮着一层细碎的茶沫。

  我忽然想起高中的温时训,那时候他还不是“温老师”,还没有人喜欢他,甚至很多人讨厌他。

  那个夏天教室里的空调坏了,所有人都燥得趴不下,只有他趴在桌上,后颈露出一小截被汗浸湿的碎发,呼吸均匀。我那时候坐在他斜前方,一整节课都在用余光看着他。

  他是温时训,身边的人来来去去,每一个都心甘情愿地捧着他往前走。我只是其中一个,在他身边待的久了一点,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可我不甘心啊。

  时少珩还在说着什么,我的手指已经悄悄捏紧了桌沿。

  “徐长拿这个当筹码,你怎么想的?”时少珩问。

  “我想拍。”温时训说。

  “徐长那公司什么德行你不知道?签进去容易,想出来,扒层皮都不够。”

  “所以我不签。”温时训把筷子搁下,指尖在桌沿敲了一下:“但要拿到《物自体》。”

  时少珩挑眉:“你有钱买版权?那本书现在的IP估值你知道多少吗?”

  “不知道。”温时训说:“未时温与既然主动找了我,就说明他对人比对钱有兴趣。”

  时少珩嗤笑一声:“你倒是自信。”

  温时训没反驳。

  “我最近投了个项目,手头有点紧,不然我就投你这个本子了,那徐长那边你打算怎么弄?”时少珩问。

  “晾着。”温时训不紧不慢地喝茶:“等他急。”

  “那我先走了。”时少珩站起来,拍了拍温时训的肩:“那个未时温要是真见了,记得给我拍张照,我好奇死了,到底什么人能把书写成那样。”

  温时训点头,没有回答。

  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温时训站起来拿外套:“走吧。”

  我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拿出口罩和帽子递给他,他把口罩戴上,又压了压帽檐,宽大的帽檐遮住他大半张脸。

  我跟温时训出了包厢,下楼梯的时候大厅里有人在看他。是两个女生,目光偷偷地绕过来,又飞快地收回去。

  我替她们感到可惜,她们根本不知道十八岁的温时训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没有人喜欢他,只有我。

  我跟着温时训走出饭店,夜风扑过来的时候他后颈被风撩起来的一小截碎发。

  温时训不会知道那个写出了《物自体》的未时温,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我拉开后座车门,他弯腰进去的瞬间我闻到自己的味道,也是他身上的味道,我想让这些味道交融、缠绕,最好洗都洗不掉。

  路上经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时,我停了一下去买了一罐他常喝的乌龙茶。我放在副驾上,想着明天早上接他的时候递给他,说“顺手买的”。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温时训在车里睡着了,我停稳车熄了火,他没有醒。车内的灯灭了,四周暗下来,只有车窗外面远处路灯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

  我解开安全带慢慢地靠近他,车内的空间太窄了,我撑着副驾的靠背才能探过半个身子。我停在温时训面前,他嘴唇上有一道很淡的干纹,大概是今晚没怎么喝水的缘故。

  我没有犹豫,低下头,嘴唇贴上了他的。

  那是一个连风都静止了的吻。

  我舍不得离开,贴着他又多停留了两秒,轻轻地压着他的下唇。

  温时训的眼皮抬了起来,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我。

  “亲完了?”他声音还带着睡意,哑哑的。

  “嗯。”我说。

  温时训偏了一下头,把被压住的外套领子扯出来,他从我胳膊底下钻了过去,伸手够了一下车门把手。

  “咔嚓”一声,车门开了。

  “回家睡觉。”他说。

  温时训下去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被楼道口的声控灯一节一节吞掉。灯亮,灯灭,他踩着光影的节拍,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我趴在方向盘上,笑了好一会儿。

  车里的暖气还没散,我把把那罐乌龙茶从副驾上拿下来,拧开喝了一口。

  明天早上我还会给他买新的,他会接过去,会低头看一眼杯盖上的标签,然后说一句“又是这个牌子”。

  他不会换。

  就像他不会换掉我这个助理一样。

  我会等他身边的人都散了一轮又一轮,等到只有我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人们常说,爱就是要在一起,要永远在一起,要轰轰烈烈,要惊天动地,要告诉所有人。

  可永远是一个很贪婪的词,是相扣的十指,是婚礼上的誓言和被戒指圈住的无名指,是永远不能被兑现的东西,它是拿来骗人的,骗别人,也骗自己的。

  我从不跟温时训提这两个字,他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有人跟他说喜欢,有人跟他说未来,有人跟他说“我会一直陪着你”,最后那些人都不见了。

  一个被他习惯了的人,比被他爱上要牢固得多。

  爱会消失,会转移,会被更年轻更漂亮更才华横溢的人所取代,但一直的陪伴不会。

  陪伴,怎么不算是一种永远呢。

  我低下头,把嘴唇贴在那罐冰凉的乌龙茶罐上,像刚才贴着他的嘴唇一样。铝罐硌着我的嘴唇,微凉的,没有回应的。

  在《物自体》里我写了一个叫贺佑的角色,他站在暗处看着一个人走了五年。

  贺佑等了五年,我写了他五年。

  贺佑等的那个人姓覃。

  覃某。

  我在小说里从头到尾没给过他全名,编辑问了我三次要不要加,我说不加。

  加不了。

  因为那个“覃”是我从“温时训”里拆出来的。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走廊尽头的那盏壁灯还亮着。

  我弯腰换鞋,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摸玄关的开关,就被一股力道扣住了手腕,整个人被翻过去按在了门板上。

  后脑勺磕到木门发出一声闷响,让我懵了一瞬。黑暗中我只能感觉到一只手攥着我的手腕压在我头顶,另有一只手撑在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圈进一个带着薄荷味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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