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哲有点不好意思:“活都干完了吗?有没有剩的让我搭把手?”
“没有,都弄完了。”裴溪言打了个哈欠,“好困,那我去睡会儿了。”
“去吧去吧。”陶哲问,“你哥呢?”
裴溪言往院子里指了指:“外面打电话呢,打一个多小时了。”
陶哲出了堂屋,谢澜还在打电话,说的都是一些他听不懂的专业词,陶哲等了一会儿,谢澜挂了电话转过身:“醒了?”
“嗯。”陶哲说,“他俩都睡了,我俩刚没干活,去镇上买点菜吧。”
谢澜说行,去拿了车钥匙。
苏逾声老家这个镇子不大,但挺热闹的,街面不宽,两旁都是老铺面,卖什么的都有。现在也临近过年了,路边摆满了年货摊,红彤彤的一片。
陶哲走在街上,东看看西看看:“好怀念这种地方啊,你怀不怀念?”
谢澜还没开口,陶哲自己替他回答:“哦,你应该不怀念。”
谢澜不知怎么感到一阵打击,陶哲看见路边有个摊子卖现做的章鱼烧,香味一阵一阵飘过来,他站住脚,问谢澜:“想吃吗?”
谢澜确实没吃过这种东西,说:“想吃。”
“那我去帮你买,你帮我去前面那摊买点瓜子,买点回去晚上嗑。”
谢澜站着没动,陶哲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反应过来,谢澜这种人大概也从来没自己买过瓜子。他觉得好笑,但并没打算放过他:“就前面那个摊子,秤上称两斤,你跟老板说五香的就行。”
谢澜又问:“两斤吃得完吗?”
陶哲忍着笑:“吃得完,你快去。”
第43章 “辛苦了。”
买完菜回去,裴溪言跟苏逾声还在睡,陶哲把菜拎进厨房,从袋子里翻出刚买的土豆递过去:“削皮你应该会吧?”
这话让谢澜不大高兴:“瞧不起谁呢?”
“没有没有。”陶哲笑着把菜也递过去,“那这个你也顺手切了吧。”
谢澜削了俩土豆,随口跟他聊着天:“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初中那会儿吧。”陶哲刮着鱼鳞,“虽然我爸说男人不能进厨房,让我一门心思搞学习,但我觉得我妈太辛苦了,就经常帮她打下手。”他顿了顿,声音又小了些,“主要是因为我妈做饭真的很难吃。”
谢澜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真的很好奇阿姨做的饭究竟有多难吃。”
“我妈嫁给我爸之前就没做过饭,她是家里最小的,父母哥哥都宠着她。”陶哲叹了口气,“嫁给我爸那个老登以后就开始受苦了。”
“我爸家里特别穷,是那种只要桌上有一样他爱吃的菜就够了的人,超过三道菜他就嫌多,说我妈铺张浪费,没吃过苦。可我妈看到打折的菜和肉就爱买,买了往冰箱里一塞,放着放着就忘了。等有客人来,她就把这些东西翻出来一起做了,三十分钟能整出一大桌,特别给我爸面子。我爸那些朋友看到这么多菜,即便味道不好也不好说什么。当然也可能他那些朋友都跟他一样苦过来的,对饭菜不挑。”
谢澜一直没接话,陶哲笑着调侃:“是不是跟你的生活是两个世界?”
“没有。”谢澜把切好的土豆码到盘子里,“就是觉得,你小时候一定过得很辛苦。”
陶哲的性格很好,但有些过于懂事内耗,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没人给过他犯错的底气,所以要一直压着自己的需求。陶哲他爸虽然登味重,但就为了赚钱养家什么活都接,累死累活也没抱怨过,优先给妻子交社保这点就胜过很多男人了。
正因为这样,陶哲才会更难受。他爸不是谢守仁那种可以理直气壮去恨的人。他不可以说他爸不爱他,可那份爱里掺着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你没办法怪他,一怪就显得你没良心。陶哲从小受到的苦难教育,让他活在一种既感恩又怨,既想逃又觉得愧疚的状态里。谢澜可以恨谢守仁,因为谢守仁确实没什么可开脱的点,他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可陶哲不行,他连恨都恨不痛快。
谢澜放下手里的活,抱了他一下:“辛苦了。”
这句话让陶哲鼻子一酸,险些就要掉下泪来,瓮着声音推开他:“干嘛呀你。”
谢澜换了个话题:“说起来,咱俩交往这么长时间,你还没带我见过阿姨。”
陶哲一直觉得他跟谢澜走不了多长,再加上谢澜的身份特殊,不太敢跟他妈说:“这个啊……”
陶哲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谢澜又问:“怎么?我这么拿不出手?”
陶哲立刻道:“怎么会。”
“那为什么?”
“就……”陶哲又跟他踢皮球,“你也没带我正式见过你妈呀,拿不出手的应该是我吧。”
谢澜安静了一会儿,跟陶哲认真解释道:“我的家庭确实有些复杂,我跟我妈的关系也不太好,当然这是我的问题,我觉得我没有处理好,所以才一直不带你跟她见面,你很介意这个事吗?如果介意,下周我跟她约个时间,但她说话可能不那么让人舒服,你不要往心里去。”
谢澜跟他妈的关系陶哲是知道的,他解释的这么清楚,反而让陶哲心疼:“我不介意,你别这么说自己。”
这话题太压抑,再聊下去容易不开心,谢澜笑笑:“继续切菜吧。”
裴溪言打着哈欠下来,走到堂屋看见一桌子的饭菜,眼睛都亮了:“哇,这么丰盛啊。”
陶哲说:“年轻就是好啊,能睡到现在。”
裴溪言嘿嘿笑了两声,把碗筷摆好,又跑上楼去叫苏逾声。四个人围着八仙桌坐下来,真跟过年一样。吃完饭,裴溪言提议围着坐一圈玩游戏,谢澜说:“你当来录综艺呢?”
“还真可以哎。”裴溪言来了精神,“你看咱们四个的职业,凑一块儿能聊的东西多了去了,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讲半天,一定比那些综艺还有意思。”
谢澜不太认可:“综艺都带着表演成分,播出来的东西都是设计好的。”
裴溪言啧了声:“要不说你这人没意思呢。”
陶哲嗑着瓜子表示赞同:“真是,不会给情绪价值。”
裴溪言拍手鼓掌:“还是嫂子好。”
陶哲猛呛一口瓜子:“你还是叫哥吧。”
“他脸皮薄。”谢澜说,“别乱叫了。”
裴溪言笑的不行,然后好奇道:“哥,综艺里那些医学生,履历一摆一大串,什么发论文,上手术台,年纪轻轻就是大神,真有那么厉害啊?”
“这个呀,看你怎么定义厉害了。”陶哲笑笑,“拉钩、缝皮、扶镜子都算上台,跟主刀是两码事。一个医学生,本科五年起步,规培三年,专培又是两到四年,到了能独立主刀管病人的时候,三十岁算快的。论文就更复杂了,一篇论著和一篇letter,一作和挂名,十分和三分,放在同一行字里,外行看不出区别,讲出来就挺唬人的。”
“啊?”裴溪言说,“那这算学术造假吗?”
陶哲摇头笑道:“不算,顶多算表述的模糊地带。论著和letter都叫论文,十分和三分的杂志也都叫SCI。所以综艺里那些东西普通人看看热闹就行,别太当真。”
“哦。”裴溪言嗑了颗瓜子,“那哥,你有没有不想当医生的时候啊?”
“问到点子上了。”陶哲觉得有些扎心,“你可真会提问啊。”
谢澜在他胳膊上搓了两下,裴溪言全然不觉:“啊?我怎么了?”
陶哲笑着叹了口气:“我现在正是找不到意义的状态,你一下子就问到我了。”
裴溪言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啊哥。”
“没事。”陶哲说,“这不正在找意义吗?”
谢澜把手里那个剥好的橘子递给他,陶哲接过去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其实也不是不想当了,就是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到底在干嘛,挺矫情的。”
“对病人来说,你做的每一台手术不就是意义吗?”谢澜说,“你一直是个好医生,不用谁来定义。”
第44章 “挺为你骄傲的。”
老房子挺冷的,白天还不觉得,晚上苏逾声拿了条电热毯过来,陶哲还觉得没必要,直到半夜梦见下雪,站在雪地里冻得直哆嗦,正要找个地方躲的时候被人推醒了。
谢澜的手搭在他额头上,眉头皱着:“你发烧了。”
陶哲嗓子确实干,脑袋也沉沉的:“难怪做梦下雪呢。”
谢澜起身去翻他的包,没一会儿找出个药盒出来。陶哲一直随身带着常用药,毕竟他经常嘲笑谢澜身娇体弱,没想到这回病倒的却成了他。不过也不算意外,刚睡醒,烤完电暖器就跟谢澜出去买菜,加上这几天情绪一直不太好,发烧也属于正常。
谢澜烧完水回来,陶哲伸手碰了一下杯壁,烫得缩回来:“这也太烫了,吞不下药。”
这里没有烧开的冷水可以兑,谢澜说:“我去找个杯子,两边倒一下,凉得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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