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谋_顾柠笙【完结】(29)

  何川觉得可惜,又说:“其实你跟那个陶哲,看起来不怎么般配。”

  何川对陶哲没什么印象,只吃过一次饭。那顿饭上陶哲话不多,安安静静坐在谢澜旁边吃自己的。何川是做投融资的,看人习惯先看资源跟圈子。陶哲在他眼里,既没有能跟谢氏对上位的家世,也没有能在生意场上帮衬谢澜的资源。

  谢澜反问他:“怎样才叫般配?”

  何川不知道该怎么具体形容:“就,你跟陶哲一看就不是一路人啊。”

  “你拿什么去衡量一个人配不配得上另一个人?家世,资源,还是那些摆不到台面上的东西?那些我确实比他多。但你要说真攥在手里的东西,我好像也没有。”谢澜说的很认真,“这么一比,好像是我配不上他。”

  何川有些无语:“是,你穷到只剩下钱。”

  陶哲看了一上午门诊,结束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厕所,再憋下去得出问题。解决完出来洗手的时候,听见隔间有动静。他以为是保洁在收拾,逐渐又觉得不对劲。走过去,小心推开隔间的门。

  地上搁着一个苹果箱子,里头躺着一个婴儿,小脸发紫,哭声细得像蚊子叫,隔一会儿哼一声,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陶哲着实没忍住骂了声脏话,迅速把孩子从箱子里抱出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掏出手机翻到段青旭的号码:“段青旭,你在科里吗?”

  “在,怎么了。”

  “我在门诊卫生间捡到一个弃婴,大概一个多月,哭声很弱,面色发绀,末梢循环差,我马上抱去你们科。你准备一下新生儿复苏台和保温箱,联系新生儿科会诊。”

  段青旭立马说:“行,我马上安排。”

  “这孩子胆道闭锁,做过葛西手术,但术后效果不好,胆红素还高着,肝脾大,肝功能也不理想。不过眼下除了胆道,心脏的问题也很麻烦。”

  陶哲把片子投在屏幕上:“主动脉弓降部明显缩窄,缩窄段很长,最窄处内径不到两毫米。左心室偏小,二尖瓣狭窄,主动脉瓣环也小。室间隔完整,但左心系统整体发育不良。符合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合并主动脉缩窄。”

  吴主任说:“左心发育不良综合征,最重的那一类先心病。左心系统基本没功能,体循环全靠动脉导管和房间隔交通维持。这种孩子出生后就得用前列腺素维持导管开放,然后分三期手术。但这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导管随时可能彻底闭合,而且长期的低氧血症已经让心肺功能到了极限, 能不能撑到一期手术都不好说。”

  段青旭接道:“而且他胆道闭锁术后胆红素还高,肝脾大,肝功能不理想,手术耐受力比普通先心病孩子差得多。就算心脏这边能上,肝脏那边也未必撑得住。”

  陶哲沉吟片刻:“先别急着定手术吧,前列腺素先泵上,维持动脉导管开放。血气、电解质、肝功、凝血,该复查的复查。心脏彩超和腹部超声各做一次完整的,把左心发育不良的具体分型和胆道术后的肝脏情况都摸清楚。等这些结果齐了,再谈手术的事。”

  吴主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陶哲继续道:“这个孩子是弃婴,没有监护人,手术签字这一关过不去。我让医务处报备,走民政那边的临时监护程序,先把监护权落到医院或者福利机构名下,后面的治疗才有法律依据。”

  吴主任问:“监控调到了吗?”

  “还在调。”段青旭说,“不过那个时间段人流量大,进进出出的家属和医护人员都有,保安那边正在逐帧看,什么时候能看完不好说。”

  吴主任叹了口气:“行,那就先按弃婴流程走。陶哲,你跟医务处对接一下,把报备材料准备好,等检查结果齐了再定手术方案。段青旭,这孩子胆道那边你先管着,肝功和胆红素每天复查,有什么变化随时说。”

  晚上谢澜约了陶哲吃饭,车停在路边的时候,见到陶哲在跟人说话。

  这人他认识,是陶哲曾经说过的前男友,他俩不知道在聊什么,但看起来聊的挺认真的。

  谢澜按了按喇叭,陶哲这才抬眼看过来,跟段青旭摆了摆手。

  陶哲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等多久了?”

  “没多久。”谢澜发动车子,“一直看你跟你前男友说话来着。”

  “今天门诊捡了个弃婴,心脏和胆道都有问题,他是儿科那边的,我们是在对接孩子的检查结果。”陶哲笑了笑,“这么吃醋呢?”

  身在同一个医院,会诊碰面在所难免,谢澜也知道。他想起何川说的那个关于般配的问题,按照他的那套逻辑,陶哲跟段青旭其实也挺般配的。一个心外,一个儿科,都是医生,都在同一家医院,能聊到一块儿去,也能理解对方在忙什么。

  谢澜把车拐上主路,车开了一段,手机响了,是许建国的来电。

  “谢总,合同附件的事法务那边出了个补充条款,你现在方便吗?我正好在外面,一起吃个便饭,顺便把条款过一下。”

  “现在吗?”

  “不方便吗?”

  “没有。”谢澜说,“我大概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陶哲问他:“有事?”

  “嗯,有个条款要确认。前面出口下去,吃个饭,不会太久。”

  “哦。”陶哲社恐属性发作,但不好拒绝谢澜,“去吧。”

  许建国选的是一家私房菜馆,谢澜熄了火,两个人下车往里走。包间在二楼,服务员引着他们上去,推开门的时候,所有人一同僵住。

  第34章 “生气了?”

  许建国对谢澜的印象其实一直挺好,年轻有为,做事也有分寸。当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和许衍妈妈虽然一开始不看好,但看着自己儿子高兴,也就没说什么。他们那代人观念不算多开明,可对自己孩子终究是心软的。

  后来许衍说分手了,在家里大哭一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许建国心里也跟着不好受。许衍这些年一直单着,问过几次,许衍都说没遇到合适的。许建国心里隐隐觉得这两个孩子应该不是真的没感情了,可能只是当年有什么误会没解开。

  谢澜同样没想到,他今天带陶哲过来,只是想顺路跟许建国把条款确认了,顺便让许建国知道他现在有男朋友,跟许衍再无可能。推开门看见许衍坐在里面的时候,很快便明白了许建国的意思。

  许衍脸上的表情从短暂的停顿里恢复过来,笑了笑:“谢总,好久不见。我爸说今天有个合作要谈,没想到是你。”

  这事儿两人都不知情,但一想也能明白是怎么回事,许建国还在,不好弄的太僵。谢澜拉开椅子坐下,陶哲跟着坐下来,神色如常。许建国让服务员加了碗筷,又给谢澜倒了杯茶,语气里带着点试探:“谢总,这位是?”

  没等谢澜开口,陶哲就自我介绍道:“谢总的现任男朋友。”

  这话十分坦荡,许建国到底是场面上的人,心里明白今天是他自作主张了,把几个人都摆到了一个尴尬的位置上,笑道:“那你们挺般配的。”

  许建国语气客气,也没再往下问。

  陶哲其实也尴尬,毕竟他也不知情,但他会想的更多。谢澜知道许建国会带许衍过来吗,要是知道,带他来这个行为的目的是什么,跟许衍较劲,表达他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让许衍后悔吗?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来都来了,不如把这顿饭吃好,不能给谢澜丢人,也不能让自己显得狼狈。

  许建国跟谢澜聊了几句项目上的事,许衍偶尔插两句,都是场面上的话,不冷场,也不越界。

  菜陆续端上来,桌上的人各怀心思,可面子上都维持得不错,就这么体面地吃完了一整顿饭。

  吃完饭几个人起身往外走,服务员送到楼梯口。谢澜跟许建国走在前面,陶哲和许衍落在后面半步。走到门口的时候,许衍忽然叫住他:“陶医生。”

  “能加个微信吗?”许衍拿出手机,“以后万一有什么心脏方面的问题,也好咨询你。”

  陶哲拿出手机扫了他的码,通过之后笑了笑:“可以,心脏如果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随时找我,不过你最好没这个机会。”

  陶哲脾气好,说话也幽默,相处起来很让人舒服,许衍也笑:“那是当然。”

  谢澜站在车边等着,陶哲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拐上主路,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衍看着那辆车走远,收起手机,淡淡道:“许总可真有本事。”

  许建国主动承认错误:“是爸擅作主张了,我以为你跟谢澜……”

  “别想了。”许衍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浅浅笑道,“没有可能。”

  车里安安静静的,谢澜开口解释道:“我不知道许衍会来,我要是知道许衍在,不会让你去。”

  陶哲“嗯”了声,没接话。谢澜打转方向盘,把车靠边停了:“生气了?”

  对于陶哲来说知道跟不知道其实没多大区别,人一旦带了主观意识,就很难再客观理智地去看待。他知道谢澜可能没骗他,也知道这事大概真是许建国自作主张。可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没那么理智,这会儿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演着各种小剧场,一会儿是谢澜提前知道许衍会来,故意带他去示威,一会儿是谢澜看到许衍之后好像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不确定哪些是真的,哪些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可他控制不住,越听谢澜解释就越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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