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愿哈哈大笑起来,这次是真心的。他“嗯”了声,又问:“那我们…?”
“还是好朋友。”凌也轩从秋千上跳下来,走到陈愿面前缓缓蹲下,自下而上看着陈愿:“陈愿哥,我可以抱抱你吗?这就是我唯一的新年愿望。”
陈愿想了想,还是不忍心拒绝凌也轩近乎低三下四的请求:“当然可以。”
凌也轩没有站起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抱住了陈愿,手臂环在陈愿腰上。两个人穿的都很厚,隔着蓬松的棉服相拥的身体源源不断为对方输送着暖意,真诚的两颗心靠的很近,于是那些还未来得及出现就被打消的隔阂也就不再是问题。
抱了一会儿,凌也轩拉着陈愿去避风的角落放仙女棒,确实如卖烟花的老板所言,这批货的焰火很亮,像是阳光下折射璀璨光芒的宝石。他们数出几根,吃过晚饭后又出门放了一次,还有其他几个大型的烟花,也一并被凌也轩点燃。
老周和蓉姨跟着他们出来,火球发射升空,“咻咻”声不绝。漫天璀璨,火树银花,蓝丝绒般的天幕下是满心欢喜的四个人,亲如一家,密不可分。
凌也轩俯身倾向陈愿,贴着他的耳朵开口:“陈愿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好久没玩得这么尽兴,陈愿兴奋得仿佛三四岁的孩童,脸颊红扑扑的。
恰好远处另一束烟花升腾,爆炸的响动盖过了凌也轩的说话声,陈愿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过后再问,凌也轩却不肯告诉他,只说是祝福的话。
只有凌也轩知道,其实他说的是“新的一年,有我陪你”。
学生们的寒假放到正月二十,周茂林和陈愿是老师,收假会更早一些。原本以为会清闲到假期结束,可是正月十五不到,青碉镇上就出了件大事。
之前来勘景的电影拍摄团队正式入驻,计划在二十天内把在镇上的戏份全部拍完。除了提前选定好的周茂山家的房子,他们还租下了镇上条件相对较好的几间空房,当做临时居所。
来拍摄的人不多,加上摄影和道具、服装等等也才几十号人,与其他动辄大张旗鼓的团队相比,这部电影的剧组人员精简到令人怀疑究竟能否产出好作品的程度。
但陈愿在听到导演的名字后又觉得很正常,就连他这种不怎么看电影的人都听说过张磊导演的名号,知道他的高标准,也隐约耳闻过他的怪脾气。他好奇地问凌也轩有关张磊导演的传闻是否属实,毕竟凌也轩学的是戏剧相关的专业,之前也在一些剧组兼职过,照理说会比陈愿更加了解圈内的事情。
但一向直爽的凌也轩难得对这件事讳莫如深,甚至有些刻意回避与张磊有关的话题。陈愿以为他是有文艺青年的坚持,因为不喜欢张磊的作品,进而讨厌他整个人,所以也就没问太多。
严格来说,电影拍摄也算是某种保密工作,剧组会有专人在外围进行清场,避免不必要的片段外传播。不过青碉镇上的居民虽然好奇电影是怎么拍的,新鲜劲过去了也不会有人天天盯着去看。陈愿也就在刚开拍的几天凑热闹去看了一两次,遥遥望见人群中最显眼的身影,面若冠玉身形高挑,不笑时眉眼清冷笑起来容色含春,他正是这部影片的男主角信迎。
这个名字陈愿着实有些陌生,他不追星,对近年来娱乐圈的新生代男女明星都不算了解,但他必须承认信迎很英俊,有股渴可望而不可即的儒雅书生气,让人想到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周末去手机店上网时陈愿还特意搜了下信迎的履历,这才知道他不仅样貌出众,演技也很出彩,年纪轻轻就已经拿过很有分量的国际奖项了。
陈愿打定主意,等这部电影上映,他一定要去县城的电影院看看,买张票支持一下。
拍摄进行了一周多,某天陈愿去周茂林家,正在整理笔记时突然听到敲门声。周茂林去开门,门口的人低声说了些什么,陈愿听不清晰,只知道周茂林一直在说“没问题”。
等老头回房间告诉陈愿他才知道,刚刚来的是剧组的常场务,他们说今天剧组订的盒饭有些没有及时送到,想问问周茂林能不能安排人做几份给剧组送去,他们按市场价付钱。
蓉姨已经钻进厨房了,凌也轩今天去外面写生了不在镇上不能帮忙,陈愿听后自告奋勇下厨,和蓉姨快速地做了四道菜,大约是四五个人的分量。剧组提前借了高压锅焖米饭,还有余量,不需要镇上的居民们送,于是陈愿只提着装好炒菜的三个大饭盒去了拍摄地,按照老周说的寻找戴眼镜的姓陈的场务,将饭盒交给他。
远远地陈愿就看到拍摄地外有几个既不是剧组的也不是青碉镇本地的年轻人,他们的穿着打扮与镇子格格不入,像是陈愿从前在平市经常会见到的那些人。年轻的男孩女孩脖子上挂着相机,长焦镜头像是大炮,几乎要怼到剧组里面拍。
陈愿猜他们可能是跑来这里蹲守喜欢的偶像,而不一会儿信迎走出来,印证了陈愿的猜想。
英俊潇洒的影帝笑意盈盈,对着粉丝们挥了挥手:“今天晚上好像要下雪哦,大家早点回去休息,路上小心。”
“哥哥你也是!”为首的几个女孩子高声喊道:“保重身体,多吃点多穿点,你瘦了太多了!”
陈愿饶有兴味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刚打算离开继续去找场务,却感受到信迎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自己这边。他回过头,不期然对上信迎的眼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信迎可能是把自己也当做粉丝了,担心自己靠剧组太近或靠他太近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陈愿想要辩解,信迎却没给他机会,笑眯眯地招呼他过去:“我们一起拍张合照作纪念吧,你们大老远过来也不容易。”
陈愿刚想拒绝,信迎又喊他一遍:“来呀,别害羞嘛。”
其他粉丝也都纷纷看向陈愿,被太多难以名状的目光注视,陈愿着实有些紧张,也就不想再反抗信迎的邀请。他快步走过去,与信迎真正的粉丝们融为一体。信迎的保镖之一接过相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飞快闪烁,陈愿笑意僵硬,实在是不太适应。
“还有啊,告诉后援会,心意我都收到了,但是我们拍摄的地点特殊,你们送物资送温暖都不方便,就不要折腾了。我最近在考虑以我个人的名义成立一项针对青碉镇上小朋友们的捐助项目,初步计划是我个人捐款五十万用于初期的学习用品购买和教学楼的修缮。所以大家真的不用再为我花钱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相比之下,我已经非常幸运了。”
陈愿听到信迎的叮嘱有些诧异。无论是出于立人设还是本心,信迎的选择都让陈愿很是钦佩,只要能改善青碉镇的民生、教育,陈愿就很高兴。这样一想,被信迎当做粉丝的无奈也就消散了。
粉丝四散,陈愿也终于找到了在片场外焦急等待的场务,告诉他们蓉姨还在家里等着,要是不够吃还可以继续做。场务连连道谢,陈愿将饭盒递给他就离开了。今天的经历着实新奇,让陈愿很是难忘。
而如果陈愿知道今天的合照被信迎的粉丝后援会简单打码之后便发在了微博上,恐怕会一万次地后悔当时没有拒绝信迎,转身就走,绝不回头。
按照原定的拍摄周期,还有三天剧组就要完成在青碉镇的全部取景。这天场务又拜托老周联系人帮忙做些家常菜送到剧组,照旧是陈愿去送。
只是他刚提着饭盒出门,走了不到一百米,就看到除夕那天他与凌也轩荡秋千的那片空地上立着一个高瘦人影。那人穿了件黑色风衣,戴一双同色皮手套,指间未燃尽的烟蒂前端已经积聚了长长的一段灰。
他的头发比陈愿在照片里见到过的长了一些,脸上几乎没有表情,唯有一双深邃的眼,一眨不眨盯着陈愿。
崇弭舟抬手,香烟移向唇边,灰白的烟雾缥缈,随风飘散。
陈愿扭身快步离开,身后的脚步声却愈来愈近,越来越响。陈愿几乎要跑起来,可那人的动作远比他更快。手臂忽地被扯住,陈愿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浑身的血液刹那间仿若冰封,呼吸都快停滞。
强自镇定地转过头,陈愿控制着语气开口,表现得好像第一次见到面前的人。
“我们认识吗?”
崇弭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报出了一个数字。
“269天。”
“这是你离开我的时间。”
“我好想你。”
热水澡
不想拆开这部分所以写得长了一点,也更新的晚了一点,正式进入新篇章啦
第六十九章
陈愿怔愣地看着面前的人,良久,他轻轻笑了下。
“先生,我看你是生病了,已经开始说胡话了。我们这的医疗条件不算好,你要是想看病得去县城,需要的话我可以找人开车送你过去。”
他毫不犹豫地拂掉崇弭舟扣住他的手,全然无视指尖传来的轻微震颤,仿佛崇弭舟是生是死都与他不相干。他只是被崇弭舟认错的路人,不需要表露出多真挚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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